第325章 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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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砰”的一声在沈墨白鼻尖前关上,力道之大,让他甚至感觉到那股劲风擦过脸颊。
“嘶——”
沈墨白下意识地把缩回来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节还好没被夹到,只是手背被车门边缘蹭红了一道。他盯着那道红痕,愣了两秒,咬了咬牙,
“这脾气……”
沈墨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入夜色中的车流。车窗玻璃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他就那么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举着,保持着刚才被车门拒绝的姿势,目送那辆出租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白才把手收回来,插进另一边的裤兜里。
良久,沈墨白终于动了。
他转身,朝那栋摩天大楼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大堂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值班的保安看到他,连忙站起身问好。他没有理会,只是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电梯壁上倒映出他的脸,那张永远从容的、永远一切尽在掌控的脸。
可此刻,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表情。
门打开。
他走进那间宽敞得近乎空旷的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和几个小时前他送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沈墨白觉得,这间屋子,比任何时候都空。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动了。
他走向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那两杯红酒——他端出来的那两杯,她一口没喝的那两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静静沉睡,折射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沈墨白盯着那两杯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杯她碰过的酒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吗?不,早就凉了。和这间屋子一样凉。
沈墨白猛地抬起手,将那杯酒狠狠砸在地上!
“砰——!”
水晶杯炸裂,暗红色的酒液四溅,溅上他的裤腿,溅上米白色的地毯,溅上茶几的边缘。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只嘲讽的眼睛。
还不够。
他抓起另一杯,他自己的那杯,同样狠狠砸下!
又一声脆响,酒液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随后沈墨白转身,走到酒柜前。那面通顶的酒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他这些年的收藏——
罗曼尼康帝、拉菲、玛歌、木桐,每一瓶都价值不菲,每一瓶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沈墨白拉开柜门,随手抓起一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
酒瓶炸裂,深红色的液体顺着雪白的墙面往下淌,像血。玻璃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弹回来,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没有停。
一瓶,两瓶,三瓶——
砸!砸!砸!
酒瓶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此起彼伏,酒液四溅,碎玻璃横飞。雪白的墙面被染成一片狼藉的暗红,米白色的地毯彻底浸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刺鼻得让人几乎窒息。
沈墨白喘着粗气,站在那一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裤腿上沾满了酒液和碎玻璃,衬衫袖口被划破,手背上好几道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转过身,目光落向客厅角落那架黑色三角钢琴走过去,抬起脚,一脚踹在琴身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琴身剧烈晃动,琴盖滑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琴键。回音在墙壁之间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收藏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墨白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困兽。满身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在恒温恒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展柜——
古币、怀表、玉器、刀剑、古籍,还有那些他一件件亲手挑选、一件件摆进去的收藏品。
“都不要是吧?”
沈墨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扭曲笑意。
沈墨白动了。
像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他抓起什么砸什么,踢翻展柜,踹碎玻璃,把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一件件摔在地上,踩在脚下。
古币滚落一地,怀表被踩扁,玉器碎裂成渣,刀剑被折断,古籍的书页撕成碎片在他头顶飘散。
那串碧玺项链被他一把扯断,宝石崩落满地,像一地被遗弃的眼泪。那块理查德米勒腕表狠狠砸向墙壁,表盘碎裂,指针崩飞。那枚温莎公爵夫人同款的胸针被他踩在脚下,鞋底狠狠碾过,钻石嵌入地板。
沈墨白喘着粗气,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
衬衫被酒液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还在渗血的血痕。脸上沾着不知道是红酒还是他自己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沈墨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这满屋狼藉中却格外清晰。
就这?
沈墨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意。
“媛媛。”
“我让你做过选择了。”
话音落下,他抄起手边最后一个花瓶——青花瓷,元代的,他花了九位数拍回来的——狠狠砸向那面镜子!
“砰——!”
巨大的镜面从中央开始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无数碎片迸溅开来。
沈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碎片从他身侧划过,有几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正在碎裂的镜子,盯着镜子里那个被分割成无数碎片的自己。
沈墨白慢慢踱步,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走到那面碎裂的镜子前,弯下腰,从满地碎片中捡起一块最大的。
镜片里,映出他半张脸。
血痕,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给了你机会的。”
沈墨白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抹去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指尖沾上一点殷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让你和我一起,做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不要。”
沈墨白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
碎玻璃,洒落的酒液,被踩扁的怀表,断裂的刀剑,撕碎的书页。这些东西,曾经是他最珍视的收藏,此刻却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散落在脚边。
“不过没关系。”
沈墨白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面碎裂的镜子,穿过那些被分割成无数片的自己的倒影,看向更远的虚空。
“就算你不愿意,你也还会留在这个世界里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像是某种预言,又像是某种诅咒。
“只要你还在这里,只要你还和那些人产生羁绊,你就走不了。”
“时间久了,你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会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会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
“到那时候——”
“就算你忘记了原来的一切,就算你只记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会把你拐到这里来的。”
沈墨白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血从鞋底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继续朝那面碎裂的镜子走去。
最后,在镜子前停下,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
那些裂纹在他指尖下蔓延,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个破碎的碎片。
“媛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低语。
“我还是很期待你真实的长相的。”
“那个藏在宋晓雯皮囊底下的,真正的你。”
“一定会很美吧?”
沈墨白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碎裂的镜子,背对着满地的狼藉,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那一片狼藉,轻声说了一句——
“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沈墨白迈步走出了收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