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万生万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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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敬鸿拒绝了张来福的条件:“张督军,你做事太霸道了,你管得太宽了。这场战事是我和昔日同袍之间的冲突,与你无关,是否释放俘虏由我自己决定,你无权干涉!”
“这怎么能和张督军无关呢?”顾书婉这时候要为张来福说话了,“姜督军,张督军和你一样,都是沈帅手下的督军,焦协统和杜协统也是张督军的同袍!
而今张督军让你释放焦应晖和杜少凡两位协统,一是为了平息此前的干戈,二是为了同袍之间的情谊,姜督军,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没有理由拒绝。”
姜敬鸿转脸看向顾书婉:“我拒绝的理由有很多,只是我不想在这里做过多解释,为这种事情多解释一句,我都觉得非常荒谬。
顾秘书,如果你愿意做公正的调停人,我也愿意听取你的意见。如果你今天是为了旧怨故意来刁难我,那我也就没必要再接受你们的调停了。”
这番话说完了,顾书婉彻底挂不住了。
不光她挂不住了,顾书萍也挂不住了。
之前的一些事情确实让姐俩之间有了矛盾,但姐俩就是姐俩,姜敬鸿这么折顾书婉的面子,顾书萍把脸也沉下来了。
她问姜敬鸿:“姜督军,你刚才是说不想接受调停?”
姜敬鸿看向了顾书萍,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顾书萍的性情了,她这是要抓自己的话柄。
抓就让她抓了,姜敬鸿都准备掀桌子了:“顾协统,你说得没错,我不接受不公正的调停!”
记者的笔一刻不停地在记,几个人刚说的话全都留在了纸上。
摄影师摇动着手里的胶片机,这么珍贵的镜头,可千万不能错过。
姜敬鸿再次看向了张来福:“张督军,现在跟你说正事,你到底能不能把驼月城和盐草郡的船给放出来?”
张来福先看了看姜敬鸿的左耳,又看了看姜敬鸿的右耳:“你耳朵是不是不好用?我再问你一次,我让你放人,你到底放是不放?”
姜敬鸿目露寒光:“你觉得这是合理的条件吗?”
张来福微微点头:“我觉得这个条件对你来说非常合理而且非常实惠,换个时候再谈,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姜敬鸿敲了敲桌子:“你也不需要换时候,咱们也不用再谈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放人!我不会因为受了你的威胁就释放俘虏。”
张来福喝了口茶水,好像被茶水呛到了,他咳嗽了两声。
咳嗽过后,张来福看向了姜敬鸿:“既然没得谈了,你还坐这干什么?等着我安排晚饭吗?要不你自己去街边吃点得了!找个小摊就行,这的饭馆都挺贵的。”
姜敬鸿扶了扶高筒缨帽。
张来福捋了捋牛角胡子。
两人对视片刻,会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记者们把笔停下了,他们也不知道该记什么。
站在张来福和姜敬鸿身边的几名记者,全都躲在了远处,他们感觉要出事。
摄影师们不太敢拍照了,他们不敢把镜头对准张来福和姜敬鸿。
只剩下一名摄像师摇着胶片机,还在拍摄影像。
说实话,这名摄像师也害怕,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停下来。
姜敬鸿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张来福又咳嗽了两声。
姜敬鸿指尖一用力,敲的桌子咔哒一响。
一旅协统范玉航对着张来福出手了。
范玉航从军服里掏出了个锤子,这把锤子带着石屑和灰尘砸向了张来福。
熟悉这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石匠用的锤子。
石匠,三百六十行中,工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的锤子力道很大,每次出锤的时候还总带着灰尘,对方稍有不慎,可能就被迷了眼睛,到时候挨上一锤可能就没命了。
张来福早就做好了防备,他撑起雨伞,挡下了锤子。
范玉航见锤子被拦了,又拿出了一把凿子,他刚把凿子举起来,柳绮云一抬手,两条蚕丝飞向了范玉航。
范玉航拿着凿子,赶紧招架蚕丝。他这把凿子有分量,遇到硬家伙还真就不怵,哪怕遇到铁匠手里大锻锤,他这把凿子也能支应几下。
可柳绮云的蚕丝是软兵刃,石匠的凿子又短又重,遇到软兵刃反倒不好应对,范玉航顾此失彼,招架得相当狼狈。
他俩正在交手,黄招财从袖子里拽出令牌,往会议桌上一敲,一道闪电打向了姜敬鸿。
擒贼擒王,黄招财在江湖上跌爬过,也在军营里历练过,这时候他知道该对谁下手。
“无忧!”二旅协统彭振雄喊了一嗓子,从身后扯出来一个枕头,拦在了姜敬鸿身前。
枕头贩,三百六十行中,住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擅长做不同款式的枕头,不仅会做枕皮和枕巾,他们还会做枕芯,而且做枕芯最吃手艺,有些特殊的药枕,还有专门做枕芯的秘方。
枕头贩走街串巷卖枕头的时候,一般不吆喝枕头,他们吆喝“无忧”,取的是高枕无忧的吉祥之意。
彭振雄是个做枕头的好手,他这枕芯就非常特殊。
咔嚓!
闪电打在了枕头上,枕皮被打爆了,枕芯里的糠皮全都飞了出来。
这枕芯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糠皮里的陈年老灰,散得到处都是。
加上之前范玉航的锤子上也带出了不少灰尘,会场里到处灰蒙蒙一片,坐在邻座的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
双方都动了手艺,会场里一阵大乱,所有记者都吓坏了,拼了命往门外跑。
顾书萍把杀猪刀抽了出来,拽着顾书婉站到了墙边,别人可以不管,但她得护住她妹妹。
趁着这个时候,姜敬鸿出手了。
这是他给两个协统定好的战术,之所以弄出这么多灰尘,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手段。
出手之前,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草耙子,在会议桌上轻轻一划,桌面上多出了一大捆干草。
有了这一大捆干草,姜敬鸿还可以继续冒充草经纪。
这捆干草里的灰尘比枕头里的还多,砰的一声落在会议桌上,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干草刚一落下,姜敬鸿一脚踏了出去,他要用踏破万川杀了张来福。
这是调停的会场,他在会场上直接杀人,这能行吗?
按道理说,这不行,他这么做会彻底得罪了调停人。
可姜敬鸿此刻这么做也不是出于冲动,他实在是被张来福逼得没路走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张来福以什么身份要求他释放战俘?
花烛城以沈程钧治下之事为名义来调停此事,这事已经让姜敬鸿很难受了。在面子上,姜敬鸿还得承认自己是沈程钧的部下。在里子上,他可能会因为这事失去段帅的支持。
他之所以同意调停,就是为了暂时稳住局面,可没想到张来福又往他脸上捅刀子。
张来福凭什么让他释放俘虏?两人都是督军,张来福凭什么提这样的要求?一个督军凭什么给另一个督军下命令?
谈判桌上谈到这一步,就证明事情已经谈崩了。
姜敬鸿做事向来周全,来三河口之前,他也做好了谈崩的准备,既然谈崩了,那就得下死手。
杀了张来福之后,姜敬鸿打算立刻带兵夺占锁江营,再占三河口,彻底打通航运,从此不再受制于人。
他这一脚踏出去,拼上了全力,就是为了要张来福的命。
这脚确实出去了,可踏破万川没用出来。
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带着针刺感和火烧感,从大拇指、前脚掌和脚心这三个位置,一直传到了脚趾骨。
这股剧痛从脚趾骨传到了小腿骨,而后又传到了大腿骨,接下来传到了脊椎骨,而后直冲天灵盖。
就因为这一下剧痛,姜敬鸿没能用出来技法。
怎么会这么疼?这只脚出了什么状况?
姜敬鸿轻轻活动了一下脚掌,感觉自己脚底板上好像长了三个鸡眼。
脚上长过鸡眼的人都知道,只要一走路就疼得钻心。
姜敬鸿全力跺了一脚,这一脚上的每一分力气,连本带利全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鸡眼从哪来的?
姜敬鸿正在思索这个问题,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浓密的灰尘渐渐散了。
这阵狂风,是黄招财用出来的手艺。姜敬鸿扫了黄招财一眼,他觉得脚上的鸡眼可能和黄招财有关。
他正琢磨着黄招财用了哪种法术,忽见张来福提着一盏灯笼,照在了他脸上。
“姜督军,这就跟我动手了?你这脾气也太差了!”
以姜敬鸿的速度,他能从张来福手里把灯笼夺下来,可他不想这么做,他不想把自己旅修的身份暴露出来。
他一拍干草垛,翻飞的干草聚集在了灯笼上,挡住了张来福的灯光。
姜敬鸿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刚才是有点生气,和张督军过了两招,现在气消了,再跟张督军赔个不是。”
“赔个不是就完了?”张来福一直盯着姜敬鸿,“你气消了,我气可没消。”
姜敬鸿收去了笑容,抬眼看着张来福:“张督军脾气这么大吗?”
“我脾气确实不小。”说话间,张来福的头发竖了起来,把高筒缨帽顶起来一截,缨帽里还有不少头发飞了出来。
姜敬鸿愣了片刻,他认真问张来福:“你这算怒发冲冠吗?”
“算!”张来福很认真地回应,“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姜敬鸿觉得这事好办:“要不咱们再过两招,让你也出出气,你看怎么样?”
张来福觉得合理:“那咱们现在就动手吧。”
说话间,张来福手里一阵揉搓,也不知道搓什么东西。
姜敬鸿满身关节咯咯作响,从骨头里窜出来一阵阵隐痛。
这又是什么状况?
又长鸡眼了?
鸡眼还能长在骨头里吗?
姜敬鸿调查过张来福,张来福的行门虽然多,可没听说过他有修脚匠的手艺,他怎么能让别人身上长出鸡眼?难道万生州还专门有个鸡眼匠么?
不对,这手艺可能不是出在张来福手上,屠户有一门阴绝活叫错刀剜骨!
想到这里,姜敬鸿转脸看向了顾书萍,骨头疼可能是顾书萍造成的。
顾书萍把杀猪刀往会议桌上一插,看着姜敬鸿道:“怎么?又要对我动手了?姜敬鸿,你真不懂规矩,调停会上你敢玩这个?”
顾书婉从口袋里拿出三枚印章,她一甩手,三枚印章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
一枚印章落在了范玉航身上,范玉航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布袋子外边还捆了十几道麻绳。
他身子不能动了,连喘气都费劲了,想用手艺也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