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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繁城艳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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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道路一直在山林中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张来福打开地图又看了一眼,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张来福就该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张来福感觉情况不对。

海浪声越来越大了,而且不光是出现在身前,张来福觉得四面八方都有海浪声。

他低头看了下路面,路面上有石头和荒草,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抬头看了下两旁,路边长着茂密的树木,撒火松就在两棵杨树中间站着。

他用铁丝试探了一下,路面十分坚硬,没有海边常见的砂石和淤泥。

可为什么……

张来福脚下忽然踩空,一口咸水随即灌进了嘴里。

这个魔境出口也太特殊了。

换成个不会水的,这下怕是就没命了。好在张来福水性还不错,两脚一蹬,双手一抱,他从水里浮了上来。

呜!

在海面上刚一露头,张来福听到了汽笛声,一艘大船正朝着他迎面驶来。

不好!

这是一艘蒸汽轮船,一旦离得太近,张来福会被卷进船底。

张来福拼了命往远处游,不讲理在前边拽,不容易在后边推,手艺人的体魄非同一般,按理说,张来福想躲开一艘普通轮船,难度应该不大。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

这不是一艘普通轮船,这艘船有灵性,开起来的时候,速度快得吓人。

张来福好像游错了方向,他本来想往旁边躲,可这轮船一直在身后跟着。

他游泳的路线和轮船出港的路线重叠了。

船上的船员有的聊天,有的吃饭,有的打闹嬉笑。这船有灵性,不用船员驾驶,自己就能往前走。天已经彻底黑了,水面上有个人,这些船员也都没看见。

眼看轮船一直在张来福身后紧追,不好找生气了。

看到船上的船员还在嬉闹,不好找更生气了。

它觉得这艘船在故意找茬!

咕呱!

在海水里游了两下,不好找身子突然变大,整个身子从头到脚,有两丈多长。

它单腿一蹬,来到轮船近前,轻轻推了一下,它这是告诉这轮船:“你要撞到人了,不要再往前走了。”

呜!

轮船再次鸣笛了!

这是在告诉不好找:“你瞎么?看到轮船不会躲么?”

咕呱!

不好找跟轮船商量了一句:“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它砰的一巴掌,拍到了船身上。

就这一下,把轮船给拍转向了。

船头转了三十多度,整个船身都在拼命哆嗦,排水口一股一股往外喷水,这船被不好找一巴掌给打尿了。

不好找抡起巴掌还要打,轮船赶紧躲,一边躲还一边哆嗦,船上的人毫无防备,被晃倒了一大片。

倒在地上的人还在喊:“出什么事了?快看看,海水是不是结冰了?”

“没结冰!我就看到点白沫子!”

“有白沫子就是快结冰了,那魔头要来了,赶紧走啊!”

这些人都被两面魔王吓坏了,有的水手回到船舱里收拾东西,有的水手连东西都不要了,放下小船就往岸边划。

张来福趁乱游到了岸边,不好找身形变小,也跟着游了上来。

不容易不敢上岸,它身形太大,太显眼。

张来福正想着该让不容易躲在什么地方,撒火松浮到了水面上,在不容易的身边蹭了蹭。

“咕噜噜!”不容易冲着撒火松喷出一团气泡,让它不要胡闹。

撒火松偏要闹,它往不容易身上蹭了好多松脂。

不容易觉得黏腻腻的有些难受,它正要把这些松脂给洗掉,却听不讲理叫了几声:“哼哼咕呱,咕咩呼呼嘎!”

张来福听明白了,不讲理让不容易不要把松脂洗掉,这松脂裹在不容易身上另有用处。

过不多时,不容易身上的条纹发生了变化,原本很显眼的虎纹变淡了许多,看着和大海的波纹有些相似。

“咕咕呱!”不讲理冲着不容易甩了甩头,这是催他上岸。

不容易壮着胆子上了岸,身上的虎纹又和地面的沙子融为了一体。

张来福看向了不容易,又看向了不容易身边的撒火松。此时的撒火松就跟个椰子树似的,站在了沙滩上。

难怪走这一路都没人留意到撒火松,真没想到,它身上的松脂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

张来福站在海边,惬意地吹着海风,面带微笑,自言自语道:“万生州第一大港口,百滘港,我来了,嚯哈哈哈哈!”

常珊在身上催促道:“别在这傻笑了,赶紧找个地方洗洗,痒死我了!”

她对海水有些过敏。

张来福一愣,低头看了看常珊:“心肝,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等我找地方住下,咱们俩一块洗。”

当天晚上,张来福找个客栈住下了,和常珊一起洗去了一身海水,踏踏实实睡了一晚。

不讲理和不好找都在屋里睡着,撒火松个头太大,进不了屋子,它在客栈门前站了一夜。

不容易怕吓着人,在撒火松旁边蹲了一宿。

要是一直这么住着,可就太委屈这哥俩了。

张来福第二天上了街,在街边看了几个租房的告示,想租个院子住下。

街边的告示有不少,可张来福看不太懂。一位房东在告示上写着:精室一间,空气畅爽,出入便利。

张来福不知道什么叫精室,他觉得自己也不用在百滘港常住,随便找个地方住两天就行,就去精室看了看。

精室的房租不便宜,一个月十块大洋,比张来福在绫罗城租的小院还贵。张来福觉得怎么也该有个院子,有个正房,再有个仓房。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所谓精室是一间阁楼,面积不到十平米,斜坡房顶,大部分地方直不起腰。

就这个房子,也要十个大洋?这房东怎么不抢呢?

张来福又看了一处雅室,告示上写着:“弄内深幽,清静雅致。”

清静地方好,张来福怕暴露身份,这样的地方正合心意。

等去了之后才发现,所谓清幽,就是一条深巷,所谓雅室,就是厨房上面修了个小房间,里边能有三五平米,闷热与潮湿相伴,油烟与煤烟并重,环境比阁楼还差,当地人称之为亭子间。

这个地方显然不适合张来福,找了一整天,张来福终于找了个合适的房子。

这房子在海晏大马路上,是两层的花园洋房。有院子,不算太大,能停两辆黄包车。一楼有客厅,有厨房,有书房,有餐厅,有浴室。

二楼有三间卧室,一大两小,还有个储物小阁。除了被褥、厨具和餐具没有,其余居住用品,一应俱全。

这座洋房的房租不便宜,一个月六十八块大洋,张来福没还价,当场给了房租和押金。

房东名叫于桂娥,听这名字像个女子,可等到见面的时候才知道,于桂娥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得又高又壮!

他有一头波浪卷发,张来福觉得是烫的,但于桂娥说他这是天生的!

他脸很白,张来福觉得他抹了粉,但于桂娥说他这也是天生的!

他穿着一件碎花蓝绸长衫,这件长衫的面料非常柔顺,针脚十分隐蔽,腰部微微收紧,看着特别显身段。

张来福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到底是长衫还是旗袍?

于桂娥披着细绒坎肩,手里拿一条麻纱绣花手绢,举手投足都带着本地人特有的精致。

得知张来福一个人租这房子,于桂娥稍微有点紧张:“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

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不是一个人,和他有相干么?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还带着家人!”

于桂娥微微皱起了眉头:“我这只让正经家眷来住,不做栈房,不三不四的人可不能进门,要是被我看见了呀,可别怪我赶你走!”

说到“赶你走”三个字的时候,于桂娥拿着手绢,冲着张来福还指了两下。

于桂娥个头不小,块头也不小,他个头将近一米九,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被他指这两下,张来福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来福可不吃这个亏,他警告于桂娥:“我家里人都是正经人,没有要紧事,尽量别来找我,我家眷脾气都不好,要是把你打了,你可别哭!”

一听这话,于桂娥觉得这租客不太像好人。

可房钱和押金都已经收了,现在反悔也不合适。

于桂娥白了张来福一眼,又叮嘱了两句,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了头,冲着张来福轻轻挑了挑眉毛。

张来福一愣,他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冲我挑眉毛?

眉毛往上挑,这是要涨房租吗?

这事儿门都没有!价钱谈好了,他一分钱也别想涨!

张来福先把家人安置了一下,院子里原本就有棵柳树,撒火松就住在柳树旁边,正好做个伴。

不容易住在一楼,一楼客厅够大够敞亮。

不讲理和不好找分别住在两个小卧室,张来福是一家之主,自然要住在大卧室。

房间都分配好了,张来福到附近饭馆买了些酒菜,一家人饱餐了一顿。

吃过晚饭,张来福让不容易和撒火松看家,他带着不讲理和不好找出去逛街。

百滘港地处中原和东地交汇处,是万生州第一大港口城市,沧瀚江在此地出海,是中原和东地的贸易中心。

晚上八点多钟,海晏路上灯火通明,街边有不少西餐店,这在万生州可不常见,张来福上一次去西餐店,还是在绫罗城的西洋街。

有一家西餐店,看着门脸挺大。侍者穿着燕尾服,戴着领结,正在门口迎宾。这地方看着讲究,张来福打算明天过来坐坐。

西餐店旁边有一个馄饨铺,没有人迎宾,铺子里有个伙计穿着短褂,肩上搭着一条抹布,正在招呼客人。这地方看着亲切,张来福打算后天过来看看。

馄饨铺旁边是个咖啡馆,咖啡馆旁边是个中药铺,中药铺旁边是个照相馆,照相馆门前有个卖花的姑娘,卖花姑娘旁边有个算命摊子。

算命先生今天的生意不是太好,正在和卖花姑娘抱怨:“你说他有这么好的手艺,怎么就不去茶馆呢?跑到这来逞什么能?”

卖花姑娘的生意也不好,但人家是姑娘家,说话比较端庄:“这个臭不要脸的在这唱了好几天了,等过一会咱俩一块上他那骂去,先骂他娘,再骂他姥姥,骂臭他祖宗十八代!”

张来福正纳闷儿,这两人为什么这么生气?

前边围着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高声喊好。

这地方有个卖艺的,生意太好了,算命的和卖花的都看着眼红,想去找人家麻烦。

张来福也想挤到人群里看一看,可这群人站得太密,张来福挤不进去,只能在外边听着。

叮铃铃!

这是三弦的动静。

原本喊好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连喘气都不敢出动静。

那艺人开唱了:“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自赎身躯离火坑,双双月下渡长江。可恨李郎贪财帛,一片痴心付汪洋。百宝沉江千古恨,浪花渺渺断人肠!”

吴侬软语!

这人唱的是评弹!

双档唱评弹,上手弹三弦儿,下手弹琵琶。

单档唱评弹,有弹三弦儿的,也有弹琵琶的,但按行里的规矩,弹三弦儿比琵琶更正宗。

张来福高兴了,没想到这地方人这么爱听评弹。

百滘港地处东域和中原交汇,这地方东地人多,爱听评弹的人自然也多。

张来福自从学了评弹,这门手艺在南地和西地都不受待见,这回终于找到好地方了。

他还想着自己也找个机会来这撂地儿卖艺,可仔细一听,发现这事不容易。

这位评弹艺人唱的太好了,他刚才就唱了一个《杜十娘》开篇,按理来说,这样的小段只能揽客,可围观的听众还没听到正文,已经开始叮叮当当往他身边扔铜钱了。

不光他们给钱,张来福也想给,可他挤不到前边去,看不见艺人,都不知道该往哪扔。

艺人越唱越动情,围观的客人们越听越入迷,他们想喊好,又怕盖过了艺人的声音,不叫好,这口气憋在心里又难受。

张来福也憋得难受,忽听弦音一转,他不难受了。

一口凉气呛到了胸腔,让张来福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艺人换了词,他不唱《杜十娘》了:“浩渺西溟有神尊,斯伦造化定乾坤。不居中土仙山洞,远渡重洋莅海门。彼有门徒施秘教,暗布法阵江岸根。拘来行门先贤魄,化作坛前祭礼痕。

莫看世间繁华景,万般繁华出斯伦。皈依此神承秘法,轮回之内得生存。劝尔尘寰诸看客,早抛旧俗拜神恩。莫待劫数临头上,一身凡骨付沙尘。”

周围的看客听得如痴如醉,一名穿长衫的老者不停扔铜钱,另一名穿西装的年轻人不停拍巴掌。

一个小孩手里的糖都化了,他也忘了吃,只顾着傻笑。

一名女子听得眼泪直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感动。

张来福扫视着众人,这次终于知道了绝活的厉害。

好一招弹魂唱魄!

百滘港是个好地方,刚来一天,就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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