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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空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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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屿,五月二十二。

东西沉海后的第三天,岛上出奇地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表面的——表面上看,一切如常。男人们照常出海打鱼,女人们照常晾晒海菜、修补渔网,孩子们照常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炊烟照常升起,鸡犬照常鸣吠,日子照常过。

但杨芷幽知道,这种安静是空洞的。

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挖走了什么,留下一块空荡荡的地方,风吹过去,呼呼作响。

她站在东崖上,举着望远镜朝海面看了一圈——没有日本船。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自从那场大雾散去之后,那些在岛屿周围游弋了好些日子的船影,忽然就消失了。

这不正常。

“芷幽姐。”张礁从崖下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吃点东西吧,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杨芷幽接过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的海菜切得细细的,像一条条绿色的丝线。

“日本船走了几天了?”她问。

“两天。”张礁说,“前天早上走的,走的时候很突然,连锚都没来得及起,砍断锚绳就走了。”

杨芷幽放下碗,眉头微微皱起。

砍断锚绳就走了?

这不像是有计划的撤离,更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不得不立刻离开。

“会不会是遇到了风暴?”她问。

张礁摇头:“这几天天气好得很,哪来的风暴?”

杨芷幽没有再问。她把碗递给张礁,又举起望远镜朝海面看了一圈。

还是什么都没有。

海天一色,空空荡荡,连一只海鸟都看不见。

“芷幽姐,”张礁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日本人放弃了?”

“不会。”杨芷幽放下望远镜,“他们查了这么久,不会轻易放弃。”

“那他们为什么忽然走了?”

杨芷幽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张礁。

“也许,”她说,“他们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标。”

张礁愣了一下,脸色变了:“您是说——”

“我不知道。”杨芷幽打断了他,“我只是在猜。”

她转过身,继续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他们一定是在海上发现了什么,或者接到了什么命令,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下岚屿,去处理更紧急的事情。

更紧急的事情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有一段让人窒息的平静。

---

旅顺口,五月二十三。

薛超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快艇队所有的秘密记录全部销毁了。

那些记录包括: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所有俄国船只在旅顺周边活动的观察记录;陈远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每一封信和每一份指令;快艇队与南方基地之间的通信往来;还有那份关于“苍隼丸”测绘东南沿海的情报摘要——那是冯墨亲手编译的,薛超一直锁在自己床头的木匣子里。

现在,全部变成了灰烬。

薛超站在营房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看着铁盆里的最后一缕青烟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中。铁盆里还剩一些纸灰,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也留不下。

“管带,都烧完了。”林永升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涩,“那些记录——”

“那些记录从来不存在。”薛超打断了他,“记住了?”

林永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薛超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扣,“这个,也不能留。”

他把铜扣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凉意。这枚铜扣是唯一能证明那个“吴先生”存在过的物证——如果把它留下,也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但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呢?

如果那枚铜扣本身就是日本人故意留下的呢?

薛超咬了咬牙,走到铁盆前,把铜扣扔了进去。

铜扣落在铁盆底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薛超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盆里的纸灰,把铜扣盖住。

然后他提起旁边的一桶水,倒进了铁盆里。

灰烬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糊状物。

铜扣沉在底部,再也看不见了。

“走吧。”薛超把木棍扔在地上,“回去之后,让兄弟们把嘴闭上。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许说。”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营房。

薛超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白纸,铺开,蘸饱墨。

他要给陈远写一封信,报告销毁记录的事。

但写什么呢?

“所有记录已销毁”?

太简单了。

“一切按您的吩咐办了”?

太含糊了。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在纸上写了七个字:

“地已扫净,请放心。”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封口,盖上私章。

然后站起身,走出营房,来到码头上。

码头上停着快艇队的三艘小艇——“海鸥”号、“信天翁”号,还有那艘一直没怎么用过的“海燕”号。三艘船都不大,加起来也比不上一艘北洋水师的旧式炮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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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

薛超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三艘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害怕。

不是不甘。

是一种被压在胸口、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不怕死。

从跟着陈远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随时可能掉脑袋。

但他怕的是——忙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

就像那些烧成灰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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