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空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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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十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拆开了一封从旅顺发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是桂道台的,用的是官方的火漆封口,开口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人拆开看过又重新封上的。他注意到那道裂痕,但没有过多停留,只是从裂口处挑开火漆,把信纸取出来展开。
桂道台的信写得很短。大意是说上次快艇队送交营务处的账目已经审阅完毕,没有发现问题。陈主事那边没有进一步追究,也没有对账目内容提出质询,只说了句“账目清晰,以后也按此例办理”便没有再提。桂道台在信末写了一句:“看来这关是过了。”
陈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用指尖沿着那道裂痕的位置轻轻摸了一遍——开口处的封漆断得不太自然,边缘有一处被热力重新软化的痕迹,说明这封信在路上曾经被人拆开过,然后又用相近的方式重新封上了。那个人的手法很专业,几乎看不出破绽,只有拆信时留下的这道细微的裂痕暴露了痕迹。他打开抽屉,将那封信收进铁皮匣中,然后在匣边放稳。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去处理下一份文书。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色的天空像一面没有光泽的旧锡板覆盖在院子上方。炉火在墙角燃烧着,铁皮炉面上反射着细微的红光,在冬日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暖。他听了一会儿炉火燃烧的声音,煤块在铁炉里裂开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然后恢复成稳定的燃烧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不断。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从桌面上拿起另一封信。这封信是王五送来的,信纸叠得很紧,开口处没有火漆,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枚极淡的暗记。他展开信纸,信里的内容简短:“栖霞谷火鼠试验已进入第三轮调整。雷大炮说配方定型在望,请陈爷确认后续测试位置。”
陈远看完信,把它放在桌角,没有急着回复。他在心里把几个备选方案过了一遍——如果火鼠定型后在别处进行实地试射,最好是能覆盖一段完整航程的水域。他得先确认一处位置合适、不会引人注意的海域,才能给雷大炮一个明确的指令。
当天晚上,他在府中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将那幅西行图从抽屉里取出来展开,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图中南端那条溪流的位置旁边,他之前用铅笔画了一个极淡的箭头指向西南方向——那片区域不在苏文茵当前的勘测范围之内,但如果她下次继续往那个方向延伸,可能会遇到新的地形和通道。他在箭头旁边加了一个很小的圈,作为备注,然后合上地图收回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他把王五那封回信写好,又给苏文茵写了一封短信:“上次那幅图里,西段的空心圆我已注意到。下次来信时,不必再传图,只告知坐标即可,留白处往后由我补充。”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再让她把图一并寄来——不想让这些纸面上的细节经过更多人的手。让她把最关键的坐标位置记住,她脑子里那条路线比任何纸上的标记都更稳妥。
两封信一封发往袁州、一封发往湖南。信差走后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地面上的白霜在冬日的阳光下正在缓慢地消退,留下一片深灰色的湿痕。远处的天空灰白而低垂,冷风吹过他站在院墙边的肩头和耳侧,把廊下挂着的旧灯笼吹得来回摆动。他在院墙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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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十月二十一,傍晚。
薛超在天黑之前收到了一封从北京转来的信。信的内容不长,开头先提了一句:“账目审阅已过,桂道台所传消息属实。无后续追查。”最后半段说:“冬季风向稳定,北海航线是效率较高的周期。如有从南部方向接近港区的船只,不必主动靠近,但要在报告里记录好时间、方位和停留时长。”
薛超看完信,收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海面上,暮色正在合拢,把水天相接的那条线模糊成一片均匀的灰蓝色。码头上的水手们正在收拾缆绳,那两艘新船的烟囱里没有冒烟,锅炉停了,静静地泊在泊位上,船身被暮色染成深灰。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本旧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十月二十一,收到北京回信。账目已过。北海航线需留意南部方向接近港区的船只。另,今日白天未见异常船只,港区平静。”他搁下笔,合上旧册子放回抽屉里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