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一年,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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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站在花厅门口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盏灯。看见他穿过院门走进来,她往前迎了一步:“老爷,下雪了。”
“下雪了。”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拍了拍肩上的雪。
灵汐格格侧身让开门口,让他进去。花厅里的炉火烧得很旺,暖意从他冰冷的衣料表面渗进去。她替他把外衣接过去挂好,又去倒了一杯热茶。他接过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握着那只瓷杯,暖意顺着指腹慢慢地传遍整个手掌。
“今年的第一场雪。”灵汐格格在他对面坐下,也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
两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雪粒落在屋檐和地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很轻,细碎而持续,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短时间内连续地落在地面、屋顶和树梢上。雪下得越来越密了,透过窗纸能看到院子里地面上那层白色正在逐渐加厚,在从窗纸上透出的微光中泛着一层安静的、均匀的白光。
陈远把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他看着窗纸上那层被雪映亮的光,没有说话。灵汐格格也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件被冬夜的光线包裹着的安静的东西。
花厅里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雪落声交织在一起的绵密背景音,在安静的冬夜里持续地响着,不增不减,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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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后,雪还在下。
陈远独自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点灯,冬夜的雪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书桌和椅子的轮廓照成一片模糊的银灰色。他坐在那片暗淡的光线里,没有去摸桌案上的文书。雪光从窗外无声地渗进来,铺在桌面上,把抽屉的拉手和笔筒的轮廓照成一层浅淡的银灰色轮廓。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被雪光照亮了一部分,暗了一部分,边缘和掌纹的分界清晰地拓印在桌面上,像一块被薄光浸泡过的旧木料,安静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他坐在那片雪光里,没有起身去点灯。风从檐角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一阵细长而微弱的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金属丝被拉动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雪落在屋顶和树枝上的声音持续地渗入室内,在冬夜的书房里构成一层均匀的底层噪声,像一股均匀的电流在灯丝中持续通过,听久了就不再被注意到。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回椅背,在雪光和寂静中安静地坐着。远处城里的更鼓声隔着几重院墙和正在下雪的夜空传过来,比平时更闷、更散,像一层厚棉布蒙在钟面上。更鼓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停了。
他在那片短暂的停顿中静坐了一会儿,直到更夫走远,剩下铺满整座院子的持续落雪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极窄的缝。冷风夹着细雪钻进来,落在他扶着窗框的手背上,凉意像一根细针扎进皮肤里,又迅速地散开了。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院子里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在冬夜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槐树光秃的枝干上也挂了一层薄雪,像被什么人用细笔沿着每根枝条的轮廓画了一道白边。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重新关严,插好插销。然后他走回书桌前,在黑暗中拉开那个存放铁皮匣的抽屉,伸手进去,指尖碰到铁皮的表面——冰凉的、平整的、安静的。他没有打开匣子,只是用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着那些记录纸被锁在内里的重量和厚度,然后把手抽回来,把抽屉推回原位。
他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平稳的闷响。院子里的积雪在月光和雪光中泛着均匀的银白色,他踩着那些松软的积雪穿过院子,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每一步都发出被压实的雪发出的细碎响声。
他走进内院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脚印,那道痕迹在雪地上清晰地延伸着,笔直而平稳,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道细长的墨痕留在白色的纸面上。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内室。门帘在身后垂落下来,把外面的雪光和冷风隔在了身后,将冬夜的书房和庭院也一并收在了帘子的这一侧。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