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春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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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薛超在营房里写完了正月二十九那趟侦察的正式报告，把无名岛沙地上的印痕和尽头处那片空地的细节都写了进去。他在报告末尾加了一句：“该岛位置偏僻，岛上无居民，淡水来源明确。若无人为活动干扰，沙地上的印痕可能还会被新的潮水冲刷覆盖，观察窗口期有限。”他把报告封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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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二月初四。

苏文茵收到了陈远的短札，傍晚看完后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铺开自己那幅正在整理的区域图，在西南方向那条谷地的南端顺着土路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虚线。她在虚线末尾画了一个未闭合的圈——表示“需进一步确认”。

她放下炭笔，把那幅图收好放回抽屉里，转身去井台边打水。经过廊下时，陈海正蹲在院子角里用一根粗树枝戳地上的泥土，旁边摆着一根新捡回来的树枝——比上次那根粗了两圈，刚剥了皮，露出浅白色的光滑表面，末端微微弯曲，像一把没开刃的短叉。

苏文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这根不错，哪里捡的？”

“村口那边，有一棵被风吹断的树，我在树底下捡的。”陈海举起来挥了挥，“不容易断。”

苏文茵伸手握了握那根树枝的末端，确实够结实。她松开手：“晾干了之后更结实，不会弯得太快。”

陈海点了点头，把那根树枝靠墙放好，又蹲回地上继续挖土了。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了片刻。春天的气息比前几天更明显了，空气里的湿度正在增加，傍晚时分的风也不再有冬天那种干冷刺骨的棱角，像一根被水泡过的皮绳慢慢变得柔软下来。她在窗前坐了一阵，听到院子里传来陈海跟杨芷幽话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水，闷闷的。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听着那些声音在院子里的空气中扩散又消散，像一团无声的烟雾。

远处的夕阳正在山，把院墙上那几丛新生的藤蔓新叶染成一层淡金色，在晚风中微微颤动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几片被夕光照亮的新叶，然后低头，目光在那幅摊开的区域图上，那根新画的虚线的起点和终点在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尚未干透的墨痕在纸面上等待被确认。她伸出手指，沿着那道虚线的方向轻轻滑了一下，指腹从纸面上拂过，然后站起身，吹灭了灯，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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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北京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层均匀而绵密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春夜中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远坐在书房里，窗外那些细密的雨声像一层底色铺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响着，像一张厚实的纸被他慢慢翻动，纸张边缘摩擦空气时发出细密均匀的沙沙声，持续地渗过窗纸和门缝，在室内形成一层均匀的底层音色。他听了一会儿那些细密的沙沙声，然后站起身来，走过回廊，回到卧室躺下。雨声持续了约一个时辰，然后渐渐变，在夜深之前停了。

他闭上眼睛，在春雨过后的湿润空气中躺了很久。院子里的湿气隔着窗纸和砖墙渗入内室，带着泥土和新生草叶的气味，从细的气孔里穿过层层砖墙和门缝渗进来。他在那些微弱的声响和湿润的空气里慢慢睡着了，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