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雨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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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看完后没有折起来,先放在桌上晾了一会儿。春天的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信纸上,把墨迹照得比平时更深。她看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院子里。陈海不在,院子里只有杨芷幽在井台边洗衣服,衣袖卷到肘部,露出一截被冷水泡得微红的手臂,水顺着她的指缝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文茵,又要出门了?”杨芷幽没有抬头,只是在水声的间隙里问了一句,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规律。
“过两天。等这段路探完,应该就能把西南方向的那片区域连起来了。”
杨芷幽拧干手里那件衣服,抖开,晾在竹竿上:“这次走多久?”
“估计五六天。”苏文茵,“比上次短一些,路线已经走过一半了,主要是补上南端那段。”
杨芷幽没有再问,弯腰又捞起另一件衣服,在水里搓洗着。水声持续地从井台边传来,和春日午后的日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平淡而安稳的节奏。苏文茵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她洗衣服的动作——肩膀随着搓洗的节奏微微晃动,手腕翻转,拧干,抖开,晾好——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开始准备行装。
傍晚她背着一只新的包裹出了门。包裹比上次轻一些,但里面的东西更整齐——干粮、水囊、火种、柴刀、绳索、几根备用鞋带、一卷油布和一把折叠好的空白纸。她沿着村口的大路朝西南方向走去,夕阳在她身后逐渐下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灰绿色的田野上延伸着,像一道移动的暗色划痕,逐渐消失在路面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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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月初七。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一封新信。他拆开信封时,里面的内容并不长,但措辞与以往不同——“太后近日在谈话中数次提到‘东南沿海渔业秩序’一词,并询问海图中是否有标注‘航标’或‘补给点’。这是第一次在那些相对正式的讨论中出现这些词。”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后,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航标和补给点的提法,比他之前推测的更具体。
他把信折好放进铁皮匣里,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早春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微弱的湿意和泥土气息,拂过他搭在窗框上的手背,留下一丝短暂的凉意。远处街道上传来几声人语和车马经过的声响,隔着院墙显得遥远而模糊,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铺在春日白昼的底层,低而不绝地持续着。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些在风中轻轻晃动的细枝,然后把窗户合上一半,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桌角放着薛超的无名岛报告、王五的火鼠场地方案和湖南的来信。三样东西,三种方向,都在向他传递同一种信号——春日的空气中正在酝酿着某种变化。
他伸手把三样东西收拢到一起,放回各自的抽屉里,然后站起身,拿起外衣,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