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归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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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月初十,午后。
马车在初十的午后进了东直门。街道两旁的商铺和行人在早春的日光中显得比离开时更加活跃,柳树的枝条已经长到了接近垂地面的长度,在午后的微风中缓缓摆动,把行人的影子切割成断续的碎片。车轮碾过城门外的石板路时发出熟悉的声响,进入城门后混杂着街头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话声,与出城时的安静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马车停在府邸侧门,陈远下了车,提着布包走进侧门。灵汐格格正在廊下晾晒被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把手里的被褥往竹竿上搭平:“厨房里温着饭。”
他走进花厅,把布包放在桌角,在椅上坐下来。屋子里和离开时一样,桌角的茶具摆放的位置没有变化,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叶片比走前更密了一些。他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廊下灵汐格格继续晾晒被褥时布料被抖开的声音,均匀而轻柔,在午后安静的院子里持续地响着,没有停顿。
傍晚他去了试验处。冯墨正在灯下整理一批图纸,见他推门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那边这几天有事吗?”
“没有。旅顺有一封日常报告,在桌上放着。湖南没有新消息。”冯墨把一封封好的信从桌面上拿起来递给他,“薛超的信。例行巡缉记录。”
他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把它放进了自己书桌的抽屉里。试验处的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桌角的茶壶还在原处,笔筒里的笔也没有被动过,连椅子的角度都是他走之前调整过的位置,像一间被完整地保留在他走时的状态的房间。他坐了一会儿,和冯墨聊了几句试验处的日常事务,又翻了一下积压的文书,确认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项,然后站起身离开了试验处,穿过傍晚的街道走回府中。
他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暗了。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点着灯,见他进来便把桌角那碟新做的点心和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在他坐下之后了一句:“出去走了一趟,路还顺畅吗?”
“顺畅。”他,“跟预计的一样。”
灵汐格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卷旧书册翻开了一页,在灯光的映照下低头看着书页上的文字,翻页的动作和在灯光下逐渐加深的阴影,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样。窗外的夜风从院墙上方吹过,带来了远处街道上的声响,在夜风中显得很远。
饭后他在书房里独坐了一阵,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在灯下展开,找到那片他亲眼确认过的水域,在深水区的位置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个极的点。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没有立即收回手,让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才抬起手来。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极的点在图纸上,然后合上海图,放回抽屉里。窗外的夜风持续地穿过院子,桃花尽后的枝干在月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他坐在灯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吹灭了灯,走进夜色中。
夜风变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轻微地晃动着,光影在地面上来回移动着,在廊柱和墙之间反复转换着位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逐渐远去,拐过回廊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最后消失在院深处的暗影中。夜风仍然在吹,吹得廊下的灯笼持续地摆动着,光影在地面上来回移动,像许多细的、持续变换着形状的手在地面上不停地舞动着,在廊柱和墙之间反复转换着位置和形态,周而复始,直到风渐渐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