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麻将馆老板娘被杀,一滴血锁定真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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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找到王岩家的时候,他正在自家堂屋里坐着剥花生。看见警察进门,王岩的反应异常镇定,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得有些过分。他放下手里的花生壳,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问警察有什么事。这种超出年龄的从容让办案人员心里多了一分留意,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王岩的右手上也缠着纱布,从虎口一直绕到掌根,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手怎么了?民警随口似的问了一句。
王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语气平淡:在厂里上班,裁布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手上经常带伤。
他的语气跟刘杰如出一辙,自然、淡定,甚至还带了一丝自嘲的笑意。可这种过于标准的回答,反而让经验丰富的办案民警心里泛起了嘀咕。同样的问题问了刘杰又问王岩,两个人都说自己是工作上受的伤,而且都没有旁人能给证明。服装厂的同事说最近确实见他手上有纱布,但具体哪天怎么弄伤的谁也没亲眼看见。王岩的父母倒是提供了案发当晚的情况,他们说那天晚上一家人早早吃了饭,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不到十点就各自回屋睡了。王岩回了他自己那屋,他们老两口也回了卧室,至于后来他有没有再出门,老两口说他们睡下了不知道。
案子到这里,三号嫌疑人了,刘杰、王岩、还有殷红的儿子小磊。指纹比对的结果还没出来,DNA那边更是遥遥无期,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技术部门传来。
刀柄上提取到的那枚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跟刘杰跟王岩都不匹配。所有人都在猜凶手到底是谁的时候,技术人员的结论让整个专案组鸦雀无声,那枚指纹,属于死者殷红的亲生儿子,小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办案民警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如果小磊是凶手,那这就不只是一起普通的劫财杀人案了,这是一桩弑母案。悖逆人伦,骇人听闻。虽然所有人心里都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可证据就摆在眼前,指纹比对是铁的事实,容不得半点主观感情。
专案组立刻调整方向,对小磊展开了全面调查。结果这一查,查出了新的东西。邻居们反映,案发前大概三四天的样子,有一次听见殷红在麻将馆门口跟小磊吵了一架,声音挺大,好像是跟买房有关。小磊结婚几年了,一直跟父母挤在老房子里,最近看中了一套镇上的二手房,想买下来搬出去单过,但手头缺钱,想让殷红帮衬一把。殷红那时候正忙着催账,手里现金流紧,没答应他,母子俩因为这事儿闹了不愉快。邻居虽然没听全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母子之间那回吵得挺凶。
动机似乎就对上了。因为钱的事跟母亲闹翻,然后趁深夜母亲独自看店的时候上门,或许是为钱,或许是起了争执动了手,那把菜刀上留下的指纹就是铁证。
面对警方的询问,小磊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先是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解释说,指纹可能是那几天他去店里帮忙的时候留下的。殷红有时候忙不过来就喊儿子过来搭把手,收桌子搬椅子什么的,碰过菜刀也不奇怪。至于案发当晚,他说自己在家里跟老婆一起睡觉,哪儿也没去。小磊的妻子也证实了这一点,说丈夫那晚一直在家,没有出过门。
可是在警方看来,亲属的证词是要打折扣的。妻子给丈夫作证,可信度有多高?小磊的嫌疑没法轻易排除,可光凭一枚指纹加上一个算不上特别硬核的动机,办案民警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了一个能真正把整个链条扣死的关键环节。小磊如果真的是凶手,那为什么现场那滴混合血液里没验出他的成分?他是怎么做到自己受伤流血却没留下混合血样的?疑点不少。
眼瞅着离案发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年三十就在眼前,镇上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贴春联包饺子,可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没人有心思过年。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现场那滴混合血液的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这是目前最有分量的证据,它指向谁,谁就几乎不可能翻身。
可偏偏就是这滴血,卡在了鉴定环节上。因为是两种血液混合在一起的样本,要把其中属于第二人的DNA成分单独分离出来,技术难度相当高。鉴定部门那边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除夕夜都没回家,几个鉴定员窝在实验室里一遍遍地做提取和扩增。专案组的电话打过去问进展,那边说快了快了,但始终没给一个准话。
到了案发后的第七天,也就是大年初二早上,技术部门的电话终于打到了专案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熬了好几宿的沙哑,但说出的话让接电话的民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混合血液中分离出的第二人DNA样本,成功比中了一个人。王岩。那个服装厂的裁剪工人,那个欠了殷红一千二百一十二块钱、说自己案发当晚在家看电视的年轻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技术比对的结果做不了假,DNA是铁证,王岩的血实打实地留在了案发现场的洗手池台面上。他说自己那天晚上没去过麻将馆,这话纯粹是谎言。
抓捕行动没有费什么周折。王岩大年初二中午正在家吃团圆饭,筷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办案民警就到了他家门口。看到警察再次上门的时候,王岩的眼神终于不再有之前那种刻意的镇定了,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椅背,嘴唇抿得发白。
到了审讯室里,王岩起初还试图抵赖,说那血可能是之前哪次打麻将时不小心弄破手沾上的。可DNA鉴定报告就摆在桌上,他每一次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王岩垂下头,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快过年了,殷红拿着那本账本挨个儿催欠款的人还钱。王岩欠的最多,一千二百一十二块,殷红找了他好几回,每次话都说得不太客气,小王啊,这钱都拖了多久了,眼看过年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你要实在凑不齐,先还个大头也行大过年的谁家不要用钱,你拖着我我这年都过不痛快。王岩每次都说再缓缓再缓缓,可他心里清楚,他那点工资平时花销刚刚够,根本攒不下余钱来还这笔账。
案发那天晚上,王岩跟父母一起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多就各自回屋睡了。可他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转过殷红催债时的脸色和语气,想到再过几天就是年三十了,到时候殷红肯定还会上门来堵他,当着爹妈的面把这事抖出来,那可就太难看了。他越想越觉得这债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越缩越紧,最后那股被逼到墙角的憋屈和怒火冲昏了头,如果能一了百了地把殷红解决了,不就不用还钱了吗?而且他听说殷红那阁楼铁盒子里常放着现金,把那些钱拿过来,不仅债抵了,兴许还能落几个在自己兜里过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王岩等到父母那边没了动静,估计都睡熟了,他悄悄起了床,套了件深色外套,轻手轻脚地开了家门溜了出去。夜里的直溪镇冷极了,路灯昏黄,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沿着墙根摸到了殷红的麻将馆附近,缩在对面巷子口的阴影里蹲着等。
麻将馆里头最后一桌牌局散得比平时晚了些,快一点了才陆续有人出来。殷红站在门口跟几个牌友说笑了几句,等人都走远了,她才回身把卷帘门往下拉。拉了一半的时候,王岩瞅准了机会从暗处快步走了过去。
殷姨!他喊了一声。
殷红回头看见是他,半弯着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哟,小王,这么晚了,
殷姨,我来还钱的。王岩挤出一个笑来,弯下腰从那半开的卷帘门下头钻了进去。
殷红没多想,嘴里说着你终于想通了,顺手把卷帘门又往下拉了拉,转身去收银台那边翻账本。她背对着王岩,弯腰在抽屉里翻找的时候,王岩的目光落在了厨房方向搁在案板上的那把菜刀上。他当时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把那把刀抄起来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刀已经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殷红的后背砍了下去。
殷红猛地惨叫了一声,整个身子朝前一扑,撞在了收银台上。她扭过头来,满脸是血地瞪着王岩,那眼神里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她拼命挣扎着往后退,抓起手边的暖水瓶朝王岩砸了过去,水瓶摔在地上炸开来,滚烫的开水和银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麻将桌被她挣扎时撞得歪了位置,桌上的麻将牌哗啦啦散了一地。两个人从收银台那边一路厮打到屋子中间,殷红虽然拼命反抗,可她五十多岁的体力终究敌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攥着刀。
在那一阵混乱中,王岩的右手虎口处被刀刃划了一下,血流了出来,可他当时根本感觉不到疼,直到后来逃出去才发现手上被割了深深一道口子。他砍了殷红好几刀,直到她彻底倒在血泊里不动了,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耳朵里嗡嗡直响,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他扔了刀,快步爬上阁楼,用随手找到的一把螺丝刀撬开了床头柜上的铁皮盒子,里面果然放着厚厚一沓现金。他没数,一把揣进兜里,然后跌跌撞撞地从卷帘门下头钻了出去,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说作案的时候一直戴着一副旧棉线手套,所以菜刀上没留下他的指纹,可后来手被割破了,他去洗手池边冲洗伤口的时候,手上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殷红溅在他身上的血,一起滴在了台面上,凝成了那滴后来成为铁证的混合血液。
至于殷红脸上那条盖着的毛巾,王岩说那是他临走时随手从旁边架子上扯下来扔过去的,可能是本能地想遮住那副死盯着他的面孔,也可能是怕万一有人进来第一眼就看见那张脸。他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就那么做了。
听完王岩的供述,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就因为一千多块钱的债务,因为年关催债的压力,因为一时冲昏了头的荒唐念头,就举刀砍向了一个认识多年的街坊长辈。那把刀落下去的时候,他毁掉的不仅是殷红的命,还有他自己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