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夜行引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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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岩依言来到窄巷,他已换上一身深色的旧棉衣,是白珏给他找来的。
烛龙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手里却多了一把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正是那把“归灵剑”。
“拿着。”烛龙将剑抛给赵岩。
赵岩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接住,剑入手颇沉,冰凉的剑鞘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这是‘归灵剑’,地宫发的家伙。”烛龙简略解释道,“用法简单,看到不该在这世上的‘脏东西’,用剑尖刺中它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她没说那些“脏东西”是什么,但赵岩联想到坊间关于鬼怪的零星传闻,以及自家惨案后听到的些微风声,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小脸微微发白,但握着剑柄的手却紧了紧。
“怕了?”烛龙挑眉。
赵岩摇头,眼神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亮:“不怕。”
“哼,走吧。”烛龙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影轻盈如烟,速度却很快。
赵岩连忙小跑着跟上,努力不让自己落下。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点”,是城西一处废弃的染坊。
据说早年有女工在此投井自尽,后来偶尔有夜归人说听到井里有女子哭声。
夜色下的废弃染坊阴森破败,月光被残垣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
烛龙大咧咧地走在前面,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赵岩紧紧跟在后面,握剑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脏怦怦直跳,但眼睛却睁得很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来到那口传闻中的古井边,井口被几块破木板半掩着,一股陈腐的阴湿气息弥漫。
烛龙站定,对赵岩努了努嘴:“喏,就在
赵岩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照烛龙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归灵剑的剑尖,探入井口内侧,轻轻一点。
嗡——
剑身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剑鞘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微光。
紧接着,井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似有若无的叹息,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影子,被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井中抽出,倏地没入了归灵剑的剑尖之中。
剑身微光旋即熄灭,恢复平静。
“这就……完了?”赵岩有些愕然,想象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
“不然呢?”烛龙翻了个白眼,“一个困在井里几十年的可怜游魂罢了,浑浑噩噩,连害人都做不到,就是哭声扰民。地宫的锁灵机制会自动把它送走,净化怨气,安排轮回。记住,归灵剑不是杀器,是‘引渡’之器。”
她看着赵岩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世间孤魂野鬼,大多如此。生前有憾,死后执念不散,滞留阳间。害人的终究是少数。地宫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迷路的、痛苦的魂,引回该去的地方。”
那一夜,烛龙带着赵岩走了三个地方:除了染坊枯井,还有一处老宅的阁楼,以及城墙根下一段阴暗角落。
过程都大同小异,用归灵剑“点”中特定位置或气息,锁灵机制触发,目标消散。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恐怖的鬼影,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清洁工”般的平静与效率。
赵岩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那是一种参与到某种宏大、有序的“规则”运行中的感觉,虽然他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回去的路上,烛龙难得没有嘲讽,而是淡淡道:“看到了?生死有别,执念难消。你爹娘的仇,是阳间的恩怨,自有阳间的律法和手段。沉溺仇恨,与那些困在执念里不得超生的鬼魂,又有何异?当然,仇要报,但怎么报,用什么报,得想清楚。把自己练成只知复仇的疯子,或者变成下一个因怨念而滞留的恶鬼,那才是真对不起你爹娘。”
赵岩默默听着,握紧手中的归灵剑,剑鞘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冰凉。
他想起井中那声叹息,想起阁楼里那缕温柔的残念,也想起自家宅院那晚冲天而起的火光与血泊。
心中那团燃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仇之火,似乎被这夜的冷风与烛龙的话语,吹得摇曳了一下,温度稍降,却并未熄灭,而是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沉静、更加……具有指向性。
从那一夜起,赵岩的生活多了一项隐秘的内容。
每隔几日,他便会在子夜时分,跟随烛龙穿梭于临雪城的暗巷与角落,用那把归灵剑,“引渡”那些滋扰凡尘的低阶魂念。
烛龙看似随意,实则每次选择的“任务”都颇有深意,有时是让他见识因怨害人最终自食恶果的厉鬼,有时是让他接触一些纯粹因意外或懵懂而滞留的善良魂灵。
赵岩的话依旧很少,但眼神却在一次次夜行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份纯粹的、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恨意,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有对“规则”的认知,有对“力量”的渴求,有对“因果”与“执念”的初步思考,还有一份……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因“帮助引渡”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平静与充实感。
他依旧在清晨练拳,但那拳法中,似乎多了一丝来自烛龙指点的、更有效率的狠辣与精准。
他依旧沉默,但偶尔望向李青阳在巷子里撒欢奔跑的身影时,眼中除了残留的复杂情绪,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审视。
他们仿佛走上了两条渐行渐远的道路。
春去秋来,赵岩六岁了。
那一夜的惨案与后续的夜行,如同淬火的冰水与重锤,反复锻打着这棵“孤松”。
稚嫩的外表下,是一颗过早经历风雨、包裹着坚硬外壳、却又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自己道路的复杂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