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新的路标(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金红色的龙炎漩涡在天工锻造坊大厅中央无声地绽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旋即收敛。
烛龙当先踏出,赤金龙瞳扫过厅内,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幽冥威严。
她身后,紧跟着的,是焕然一新的赵岩,以及那缕已经淡薄得如同晨雾、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李青阳心神虚影。
厅内景象映入眼帘。
数盏镶嵌在墙上的月长石灯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将宽阔的大厅照得透亮。
程墨端坐在主位,一袭永恒法则主宰道袍上的星辰生灭、时空长河仿佛都静止了,唯有深邃的目光望来。
织命静立在他身侧,银眸空灵,指尖无意识般缠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命运蛛丝。
望舒与句芒分坐两旁,前者清冷如旧,周身却隐隐有月华流淌,抚平着空间因幽冥归客带来的些微阴寒;后者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温柔,目光落在赵岩身上,如同春风拂过新生的树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灵植香气,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已被净化过的血腥气。
大厅角落,那个被赤心临时打造的、用以安置赵岩肉身的石台上此刻空空如也,只余下些许清理过的痕迹。
“哟,都在呢?等着开庆功宴?”烛龙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戏谑,但眼神却迅速在厅内众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看到程墨平静无波的表情和织命指尖那缕蛛丝时,赤金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赤姨!程伯伯!织命姨!望舒姨!沐春老师!”李青阳的心神虚影激动地呼喊,迫不及待地想要诉说地府与幽冥池的见闻,分享赵岩“死而复生”并获得强大力量的奇迹。
然而,他刚一“开口”,虚影便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仿佛风中残烛,光芒迅速黯淡,一股源自魂魄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虚弱与剥离感汹涌而来,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他这才惊觉,自己这缕心神,在幽冥之地支撑了太久,目睹了太多超出负荷的景象,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即将溃散回归本体。
“静心,归位。”程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定海神针。
他抬手,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时空涟漪荡开,轻柔地包裹住李青阳那缕即将溃散的心神,将其引向大厅一侧的静室——李青阳的肉身正躺在那里,由句芒分出的生机道韵小心温养着。
李青阳的心神虚影在时空之力的护送下,如同归巢的倦鸟,毫无抵抗地没入静室门内,消失不见。
大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跟随烛龙归来的另一个“主角”身上。
赵岩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衫,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新生不久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泽,全然不见之前的苍白与死气。
身姿挺拔,虽然依旧是个九岁孩子的骨架,却莫名给人一种历经风霜淬炼后的沉稳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深邃平静,偶有一丝冰蓝色的龙焰虚影在眼底掠过,又迅速沉入无波古井。
他手中并未持着那柄在幽冥池惊鸿一现的龙纹幽光戟,但周身却隐隐萦绕着一股内敛的、混合了龙魂威严与幽冥寂灭的奇异气息,尽管微弱,却无法忽视。
他先是对着程墨、织命、望舒、句芒,恭敬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有些生疏,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句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弯下腰:“沐春老师……谢谢您。”
句芒走上前,温柔地扶起他,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指尖在他腕脉处轻轻一触,翠绿的生机道韵流转一圈,脸上终于露出彻底放心的笑容:“回来就好。岩岩,你……长大了。”
赵岩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眼眸转向烛龙,又行了一礼:“赤姨,大恩不言谢。”
烛龙哼了一声,摆摆手,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桌上一壶早已温好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舒了口气:“少来这套。路是你自己走的,罪是你自己受的,本尊不过是推了你一把,顺便看了场戏。”话虽如此,她眼中那抹满意却是藏不住的。
程墨的目光始终平和地落在赵岩身上,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回来了。感觉如何?”
赵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体会身体与灵魂的每一处变化,然后认真回答:“很……陌生,但也很充实。身体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又好像……空落落的。脑子里很清醒,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仇恨,关于力量,关于……活着。”
“明白便好。”程墨微微颔首,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有些事,需要你知道。”
赵岩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程墨的声音平稳地在大厅中响起,讲述着这三天里,阳间发生的一切。
“你们离开后,城卫队很快赶到现场,控制住了凶手。李青阳心神离体,你的肉身被我们带回,现场只留下你和李青阳的‘痕迹’——当然,在凡人看来,是你重伤濒死,李青阳惊吓过度昏迷。胡店主被及时救治,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静养。”
“城卫队根据李青阳昏迷前断续的指认和现场勘查,很快锁定了凶徒的身份和可能的逃窜方向。令人意外的是,追捕并未花费太多力气——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处。”
程墨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临雪城,城卫队大牢,丙字七号囚室。”
赵岩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冰蓝龙焰骤然一闪,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没错,他杀害你父母,潜逃九年,最终躲藏的地方,竟然就是当年关押他的牢房。”程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据他后来断断续续的供述,以及牢头、狱卒的回忆和现场勘验,大致还原了经过。”
“十二年前,他因盗窃被你父亲,时任城卫队小队长的赵锋亲手逮捕,判刑三年。在狱中,他不知从何处弄到了简陋的工具,从囚室床铺下的角落开始,偷偷挖掘地道,试图越狱。但或许是运气不佳,或许是手艺不精,直到三年刑满释放,他也未能挖通,只是留下了一个隐秘的、并未被狱卒发现的半成品通道入口。”
“九年前,他出狱后,游手好闲,心生怨恨,将一切不如意归咎于你父亲。于是,他策划了那场血腥的报复。得手之后,他惶惶不可终日,深知城卫队绝不会放过他。东躲西藏了一段时间后,或许是鬼使神差,或许是走投无路,他想起了那个未完成的地道。他设法从外部,沿着当年自己挖的方向,反向作业,竟然真的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重新挖通,潜入了那间早已空置的丙字七号囚室。”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被全城通缉的杀人犯,会躲在自己曾经坐牢的牢房里?靠着偶尔深夜外出偷窃些食物饮水,他竟然在那里躲藏了九年,直到被你和李青阳意外发现行踪。”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烛龙偶尔喝茶的声音。
赵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那冰蓝的龙焰时隐时现,周身那股内敛的气息也变得有些不稳,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程墨看着他,继续说道:“证据确凿,本人对罪行供认不讳。临雪城城主府与城卫总队已联合裁定,判处其死刑。三日后,于城西刑场,公开行刑。”
“三日后……死刑……”赵岩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蕴含着非人力量的手掌。
报仇……这个支撑他度过无数个冰冷夜晚、承受幽冥炼狱之苦的核心执念,突然之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即将被了结。
不是由他亲手刃仇,而是由律法,由这座父亲曾誓死守护的城市的秩序,来执行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