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李贞的裁决(1 / 2)
太原蒸汽机爆炸案引发的朝堂风波,随着程务挺的人马悄然北上调查,表面上似乎暂告一段落。
赵明哲带着工部上下连日熬红了眼,在原有草案基础上,参照李贞和内阁几位大佬的意见,反复斟酌增删,终于赶在五日内,将一份详尽的《蒸汽机营造、检验、操作及安全监管章程》修订完成,呈报御前。
这五日,洛阳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以崔构为首的一些官员,虽在朝会上被赵明哲驳斥,又被皇帝李弘拍板支持工部,但私下串联、鼓动舆论的动作并未停歇。
茶楼酒肆间,关于“铁怪吃人”、“工部好大喜功罔顾人命”的流言依然在悄悄扩散,甚至开始有“伤亡远超奏报”、“工部意图隐瞒”等更耸动的说法在坊间流传。
某些与旧有利益链条捆绑颇深的朝官,也频频私下聚会,交换着对“工部权势日盛”、“新学挤压旧学”的不满。
然而,所有的暗流与观望,都在第六日的清晨,被一道以“太上皇谕、皇帝诏”形式联合颁布的旨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旨意并非在常朝上宣读,而是由通事舍人直接送至三省六部及诸寺监衙门,并明发天下州县。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此事已有定论,无需再议。
旨意内容清晰、果决,条分缕析:“太上皇谕、皇帝诏曰:”
“太原府晋阳县西山煤矿蒸汽机炸裂事,惊闻朝野,朕心恻然。人命关天,岂容轻忽?着即:”
“一,严惩凶顽,以慰亡灵。晋阳郭氏矿主郭贲,身为矿主,疏于监管,用人失察,致此惨祸,罪责难逃。着即革去一切勋爵职衔,罚没家产,其本人流放岭南烟瘴之地,遇赦不赦。
当值司炉工陈大,玩忽职守,违规操作,罪证确凿,着由太原府衙依《永兴律》‘作业杀伤’及‘过失伤人’条,从重论处,决不宽贷。其余相关管事、工头,凡有失职者,一并严惩不贷。”
“二,优抚死伤,以安民心。三位罹难工匠,着太原府库拨付优厚抚恤,妥善安葬,其家眷由地方妥善安置,免赋税三年。七位伤者,全力救治,药石之费,皆由官中支给,并酌情抚慰。
朕已命有司,核查天下各矿、各厂,凡有类似伤亡,皆需依此例,速报速恤,不得拖延隐匿。”
读到此处,那些原本担心朝廷会“官官相护”、草菅人命的底层官员和关注此事的士人,心中稍定。罚没家产、流放遇赦不赦,对一方豪强郭氏而言,已是极重的惩罚。
对直接责任司炉工的“从重论处”,也显示了朝廷追究到底的态度。而明确优抚条款,更是安抚了惶惶的工匠之心。
紧接着,旨意笔锋一转:
“三,亡羊补牢,立规明矩。惨祸之生,咎在‘人祸’与‘物弊’。前者,无规可循,或虽有规而不循;后者,无标可依,粗制滥造。此二者不除,祸患未已。
兹颁布《蒸汽机营造、检验、操作及安全监管章程》,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旨意附上了章程的核心要点摘要,虽非全文,但已见骨架:
“其一,明定权责。自即日起,天下一切蒸汽机之营造、改造、使用、检验、报废诸事,统归工部虞衡清吏司管辖。各道、州、府、县,需设专人协理,直达天听,不得推诿。”
“其二,源头管控。凡铸造蒸汽锅炉及关键机件之铁场、作坊,需至官府报备,核准资质。所出锅炉,必须依工部颁布之《营造法式》与《检验标准》制作,经工部指定官吏及大匠现场检验、试压合格,方可出厂。
每台合格锅炉,须于醒目处镌刻‘工部监制,匠作某某,永兴某年某月,第某某号’铭文及编号,以备追查。”
“其三,持证上岗。凡司炉、看水、检修蒸汽机之工匠,必须至官府指定之所(初定于各道治所及工学院分教处)接受培训,通过考核,领取‘蒸汽机操作匠师凭证’,方可执业。无证操作,以重罪论处。雇主雇佣无证者,同罪。”
“其四,日常监管。各矿、厂所用蒸汽机,需建立运行日志,每日记录气压、水温、检修等情况,按月报州县工曹备查。工部及地方官吏,需不定期巡检,若有违规,严惩不贷。”
“其五,事故呈报。凡有蒸汽机事故,无论大小,需立即逐级上报,不得隐瞒。隐瞒不报或谎报者,主官革职查办,涉事人等,罪加一等。”
章程条款细致,几乎涵盖了从制造到报废的全流程,责任清晰,惩罚严厉。尤其“镌刻铭牌编号”和“持证上岗”两条,可谓创举,直接将质量追溯和人员管理落到了实处。
旨意的最后部分,语气变得深沉而有力:
“《荀子》有云:‘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蒸汽之力,取之于天,用之于人,乃开物成务之利器,富国利民之依凭。自其用于矿冶、漕运、工坊以来,功效卓着,有目共睹。
岂可因一时一地之疏失,一人一物之弊端,便因噎废食,尽弃前功?”
“然利器亦如双刃,善用之则利国,不善用之则害民。此番太原之祸,实为警钟长鸣!朕令:各地有司,须以此《章程》为圭臬,严督严查,务使规章落地,不可徒具空文。
工部更当夙夜匪懈,精研技术,完善法度,培训匠人,使此利器真正为民所用,为民造福。”
“自今而后,凡有司玩忽职守,致规章空悬者,斩!凡奸商偷工减料,致器物遗患者,斩!凡工匠无证妄为,致灾祸滋生者,斩!三令五申,勿谓言之不预也!”
“各道、州、府、县,接旨之后,立即晓谕境内,依新章有序推进,整顿现有,规范将来。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浪花。
在工部衙门,当赵明哲听完通事舍人宣读完旨意全文后,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他屏退左右,只留最得力的副手在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连日的疲惫,也带着如释重负。
“总算是……有了定论。”赵明哲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有些苦涩,却让他精神一振。他抚摸着案头那柄李贞多年前赏赐的铜制算尺,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更定。
“太上皇这是……把路给我们铺平了,也把鞭子,悬在我们头上了。”
副手也抹了把汗:“是啊,大人。章程给了,权责也明定了,以后咱们工部,尤其是虞衡司,肩上的担子可重了千百倍。但好歹,蒸汽机推广的事,算是保住了。没被那些口水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