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明放暗掌，权归萧府（1 / 1）

翌日清晨，建康皇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霭之中，金銮殿的琉璃瓦在初升的冬日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百官身着朝服，序列分明，静候于殿外广场。与昨日迎候凯旋的热烈喧嚣不同，今日的气氛显得格外庄重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日是大朝会，亦是萧玄凯旋后，首次正式觐见幼帝，述职并交还部分兵权的日子。这既是遵循礼制的例行公事，更是一次关乎未来权力格局的微妙宣示。

辰时正点，钟鼓齐鸣，宫门缓缓开启。百官依序鱼贯而入，步入宏伟的金銮殿。幼帝萧铭端坐于龙椅之上，虽年仅七岁，身着缩小版的龙袍，头戴珠冠，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摆出威仪的模样，但在那高大空旷的龙椅衬托下，仍显得格外稚嫩弱小。监国皇子萧景琰身着亲王蟒袍，立于龙椅下首左侧，面容沉静，目光低垂，看不出心中所想。

当萧玄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他今日未着戎装，换上了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的亲王常服，虽少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却更添几分雍容与威严。他步履沉稳，穿过百官自动分开的通道，来到御阶之前，依照臣子之礼，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平和：

“臣萧玄，奉旨北伐，今已平定北齐，廓清环宇，特来缴旨复命。吾皇万岁！”

幼帝萧铭显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景琰。萧景琰微微颔首示意。幼帝这才清了清嗓子，用尚带童音却努力模仿庄重的语气道：“皇叔辛苦了！快快平身！皇叔立此不世之功，朕与天下臣民，皆感念于心！”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萧玄起身，态度谦恭，礼仪无可挑剔。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章，以及一枚象征着部分军队调动权的虎符，由内侍接过，呈递至御前。

“陛下，监国，”萧玄继续道，“北齐初定，然天下兵戈不可久持。臣今日特交还京畿防卫及部分南梁境内军队节制之权，由陛下与监国统辖，以示臣赤诚之心，绝无二志。此后，臣当专心于邦联构建之事，协理内外，以期早日实现天下长治久安。”

这番话，说得诚恳坦荡，既表明了自己交还兵权的态度，又巧妙地将自己的未来角色定位在“邦联构建”这个更高层面的事务上，避免了被完全架空的风险。

殿内一片寂静。百官们屏息凝神，看着那枚被呈上御案的虎符，心中波澜起伏。萧玄主动交还部分兵权，这在很多人预料之中，这是避免“功高震主”诟病的明智之举。但交还多少，保留多少，其中分寸拿捏，至关重要。他交出的主要是京畿和南梁腹地的军队指挥权，而北伐精锐以及在新纳入的北齐之地的影响力，显然仍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萧景琰上前一步，代表幼帝接过虎符，脸上露出感动和欣慰的神色：“王兄深明大义，忠心体国，实乃臣等楷模！陛下与本王，深信王兄之忠贞。这邦联大事，关乎天下未来，确需王兄这等大才统筹全局。日后朝中军政要务，还需王兄多多费心指点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接受了兵权，又再次强调了萧玄在邦联事务中的核心地位，表面上给足了面子。

“监国言重了，萧某必定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与监国。”萧玄微微欠身。

接下来的朝会，便成了萧玄北伐过程的简要汇报以及对未来邦联规划的初步阐述。他言语简洁，条理清晰，将复杂的军事和政治议题讲得深入浅出。百官们听得聚精会神，无论内心作何想法，表面上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赞同。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看似和谐的朝会，核心并不在于萧玄说了什么，而在于他做了什么——他主动归还了部分核心区域的兵权。这一举动，暂时缓解了朝堂上最为敏感的那根弦，也为他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赢得了道义上的空间。

朝会结束后，萧玄并未在宫中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他在建康城的府邸——那座曾经作为“隐麟”秘密据点、如今已半公开化的“萧府”。

与皇宫的庄严肃穆相比，萧府门前则是另一番景象。车马络绎不绝，前来拜谒的官员、将领、乃至各地有影响力的士绅豪商，几乎将门槛踏破。府内，更是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中枢。

墨九坐镇中庭，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来自“天下谍盟”的密报、各地官员的禀帖、军情塘报、乃至邦联议政堂的筹备文件，如同雪片般汇集于此，经过初步筛选整理后，送往内书房。

内书房中，萧玄褪去了朝服，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正伏案疾书。他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类卷宗和图册。他需要审阅邦联律法的草案，批复重要的军政请示，接见核心幕僚和将领，听取关于北齐之地稳定情况、突厥动向、南梁内部舆情等方方面面的汇报。

尽管归还了部分兵权，但真正的决策中心，已然从皇宫转移到了这座看似不起眼的萧府。无论是需要幼帝用印的诏书，还是需要监国附署的政令，其核心内容，大多源于此处的决策。萧景琰虽然名义上掌握了部分军队和朝政处理权，但涉及邦联战略、重大人事任免、对外关系等关键事务，他依然需要派人来萧府“请教”或“协商”。

这种“政出于萧府”的局面，是实力使然，也是各方默契的结果。萧玄用归还部分兵权的姿态，换取了在更高层面、更广阔领域的主导权。他看似退了一步，实则站得更高，掌控得更全面。

暮色渐临，萧府内的灯火依旧通明。萧玄刚刚送走一批商议邦联税制改革的官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墨九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主公，三皇子府上派人送来请柬，邀您明日过府赴宴，说是备了些江南时鲜，欲与王兄小酌。”

萧玄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宴无好宴，这恐怕又是一场试探与交锋。

“回复监国，就说本王感谢盛情，明日准时赴约。”萧玄淡淡道，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归还兵权只是第一步，这建康城内的暗流，这邦联未来的征途，还远未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权力的中心，毋庸置疑，已然牢牢定位于这萧府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