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三年(1 / 2)
西山。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日渐繁茂的枝叶,在书房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带着些微的燥意。
魏昶君依旧坐在窗前那张宽大的藤椅里,身上盖的薄毯换成了更轻薄的丝绸单子。
他的气色似乎比冬日里好了一些,脸颊上有了点极淡的血色,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历经漫长岁月与无尽思虑后的深深疲惫,却并未减少分毫。
“欧罗巴的文件下发之后,他们现在都在忙什么?”
他微微侧着头,听着侍立在侧的老夜不收首领,用那种低沉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汇报着近期咨政院里那场旷日持久、牵动各方神经的激烈辩论。
“......关于《民商事习惯法补充条例》核心第七款的争议,自四月初提出,至昨日最终表决,前后共计一十七日。”
老夜不收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启蒙会所提原案,措辞为:于海外各领地之民商事司法实践中,遇红袍成文法典未作明确规定之情事,法官可参照当地长期通行、为多数民众认可之商事惯例、财产继承习俗、及社区内部调解之成熟成例,作为裁断之辅助依据。”
魏昶君闭着眼,手指在丝绸单子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打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复社方面,尤其是赵铁鹰代表。”
老夜不收继续道。
“在首次联席审议会上,即激烈反对,其发言......甚为尖锐,称此条款若通过,等于在司法层面,变相承认并永久化海外各地残存的部落酋长割据司法、印度种姓制度对底层民众的世代压迫、以及某些地区教派势力对信众的人身与财产控制。”
“言此非‘补充’,实为倒行逆施,将红袍数十年教化之功、立法之基,置于当地落后野蛮习俗的侵蚀之下。”
“启蒙会负责提案阐释的发言代表,当时并未动怒,反而语气颇为平静。”
老夜不收复述着会议记录中的原话。
“其回应曰:‘赵代表所言,乃理想之境,然法律之生命,不在于逻辑之完满,而在于经验之积淀,在于能否为现实生活提供可预期、可操作之解决方案。”
“红袍疆域万里,民情百态,若强以一部成文法,削天下所有之足,以适同一尺寸之履,其结果,恐非履适足,而是足断而履仍不合,徒增纷扰,反损法度威信。”
“尊重当地长期形成、为民众内心认可之良性习惯,加以引导规范,使之渐与红袍法理融合,方是稳妥长久之计。’”
年迈的夜不收知道里长想要听什么,尽量简明扼要的开口陈述。
“削足适履......”
魏昶君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极淡的讥诮,又像是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启蒙会和复社都想争一争海外的话语权。
有时候在治理天下中,他们争的未必是对自己有多大利益,但不争夺话语权,很多他们各自设想的路便走不通。
他没有睁眼,只是示意老夜不收继续说。
“此后十余日,双方围绕此条款,引经据典,各执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