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晚年的疲惫(1 / 2)
西山,暮色迟迟。
魏昶君那次短暂的清醒,如同风中之烛最后的、微弱的一次跳动,旋即又陷入了更深的、难以测度的昏迷。
汤药无效,针石无功,仅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证明着那盏燃烧了九十六年的生命灯盏,尚未完全熄灭。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光亮,很有可能已微弱到无法再照亮这庞大天下的任何一处角落了。
消息无法再完全封锁。
里长“病重不起”、“恐将不起”的传言,如同开春后带着湿气和腐叶气息的暖风,迅速从西山扩散,吹过京师的朱墙碧瓦,吹过直隶的阡陌纵横,顺着四通八达的电报线和航运网络,吹向红袍疆域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起初是压抑的观望,是窃窃的私语,随即,一种巨大而不安的寂静,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许多人的心头。
那柄悬了数十年的、名为“里长意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剑柄似乎正在缓缓融化、消失,只留下森冷的锋刃,悬在越来越动荡不安的空气里。
真正的权力失控,往往始于最核心的、决定方向的“大脑”的沉默。
京师,一座外表并不起眼、内部却极尽轩敞雅致的深宅内院里,气氛与西山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是启蒙会几位核心人物的秘密聚会之所。
没有值班员工,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上等徽墨、陈年普洱,以及一种混合了焦虑、野心与冰冷计算的沉重气息。
坐在主位的,并非名义上的上一任会长张廷玉,而是启蒙会实际的运作核心、第一副会长。
徐渭仁。
此人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开半阖,仿佛永远在权衡度量,但偶尔睁开时,极为锐利。
在张廷玉逐渐淡出具体事务后,徐渭仁已成为启蒙会实际上的掌舵人。
“诸位。”
徐渭仁的声音不高,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绵软,但字字清晰,敲在在座六七位心腹干将的心上。
“西山的消息,想必都清楚了,里长这次……怕是难了。”
在座诸人,有负责舆论的报业巨头,有深耕地方的致仕官僚,有掌握着关键行业协会话语权的巨商代表,还有两位与红袍军关系匪浅的退役将领。
闻言,皆神色凝重,无人接话,等待着下文。
“里长在,天就在,大家按着规矩争,按着法度斗,输赢各凭本事,但盘子是稳的。”
徐渭仁缓缓道,细长的眼睛扫过众人。
“可天要是……一直这么阴着,甚至暗下去,这盘子,还能不能稳得住?”
他拿起面前一份关于琉球风波的详细报告,轻轻抖了抖。
“复社在琉球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借着陈情名头,行夺权试探之实,抬出里长大旗,煽动底层,直指地方根本。”
“虽然被杨特辖使按了下去,没闹大,但其心可诛,其势已显,他们等不及了,觉得里长不行了,中枢要乱了,他们那套‘公平’、‘激进’的方子,可以强行灌给天下了。”
一位负责与民会联络的干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