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松江的变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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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徐宗衍,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
“当年,里长要压我们,视工商为末业,视资产为猛虎,生怕我们坐大,生怕我们与民争利。”
“恨不得将天下的钱,都锁进国库,将天下的商人,都管得服服帖帖。”
“可如今,你们却要请我们回来,敲锣打鼓,奉为上宾,还要靠着我们来修铁路,开矿山,建工厂,兴百业......这世道,变得真是快啊。”
徐宗衍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的微笑。
他知道陆家有怨气。
他抿了一口酒。
“不是世道变得快,陆兄,是规律,它总会回来的。”
陆鸿年目光一闪,深深看了徐宗衍一眼,然后举杯。
“这规律,就是资产要增殖,就是要流向最能生利的地方......”
两只晶莹的水晶杯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中殷红的酒液荡漾,倒映着窗外那片辉煌灿烂、仿佛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同一天晚上,千里之外,河南,黄河边上一个普通的村庄。
没有霓虹,只有零星的、昏黄的油灯光晕,从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来,在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村东头,老槐树下一间更加低矮的窝棚里,一盏小小的、灯油将尽的油灯,勉强照亮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灯下,围着一家五口,一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但实际可能还不到四十的夫妻,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蜷缩在破被絮里的、更小的娃娃。
男人,叫杨老根,算是附近新开的惠通垦殖公司的农业工人。
此刻,他正用一根烧黑了的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什么。
女人,他的妻子,紧张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那个最小的、不停咳嗽的孩子。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一男一女,裹着单薄破旧的衣服,缩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在地上划拉,也看着桌上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黑乎乎的杂面窝头和一小碗不见油星的咸菜。
“上季给公司做了四十七个工,一个工说好是三块......”
杨老根低声念叨着,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四十七和三块。
“四七二十八,三四十二......是一百四十一?”
他算得有点吃力,但还是在努力计算。
“可公司管事说,要扣饭钱,一顿五毛,一天两顿,就是一块,四十七天,是......是四十七块?”
他又划拉着,减去。
“还要扣工具磨损钱......”
“还有,上次娃他娘病了,我预支了三十药钱,要还......”
“还有,去年的种籽钱,还欠着公司二十......”
“还有......”
一项一项地扣,地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千里之外的松江府,礼查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香槟酒泛着金色的气泡,欢声笑语透过玻璃窗,飘散在黄浦江潮湿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