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起死(1 / 2)
小皇帝的吼声在空旷的库房广场上回荡,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正对着猎人发出最后且无意义的咆哮。
他那双眼睛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异常狰狞。那里面没有悔恨,没有反省,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固执。他死死盯着陈伟,像是要把这个突然降临的“神明”看穿,又像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钉在陈伟身上。
“为什么?”
小皇帝又往前抢了半步,严冬的刀锋已经压到了他的胸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陈伟疯狂地挥舞左手。
“若非你帮凤双双,朕不会输,大乾根本就不会输!”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朕是大乾的天子,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江山稳固。是你在破坏这一切!你赐予她粮食,赐予她那些奇技淫巧的兵器,你让那些乱臣贼子有了底气!导致大乾灭亡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陈伟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好奇劲儿渐渐变成了厌恶。
他原本以为,能当上皇帝的人,哪怕是个昏君,起码也该有点逻辑。可现在看来,小皇帝不仅疯,而且自私到了极点。
陈伟口罩后的唇角动了动,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你把国破家亡的因果让我背负?”
陈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距离小皇帝不远的地方。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
陈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将士。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里,根本没有什么神明降临。”
陈伟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审判的味道。
“拒北城一役,因为你放任不管,因为你断了凤家军的粮草,凤双双没能坚守下来。她带着最后的一千残兵,在城破之时力战而亡。”
“拒北城被破,大乾再无屏障。”
陈伟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源国、同国、蛮族,四十万联军长驱直入。不到一个月,大乾全境沦陷。那些联军所到之处,把大乾百姓屠戮殆尽,村庄被烧光,城池被屠空。”
“那些你口中的子民,在敌军眼里根本不是人。女人和孩子被当作菜人,在大军后方成群结队地驱赶。饿了,就杀几个煮了吃;累了,就当成牲口分掉。大乾境内哀鸿遍野,几千里渺无人烟,连只麻雀都找不着。”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投降的禁卫军,有的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他们原本以为背叛了皇帝是罪过,可现在听来,如果不背叛,他们的妻儿老小就会变成敌人口中的菜人。
“最后,他们攻入了你这座引以为傲的皇城。”
陈伟指了指远处正冒着浓烟的宫殿。
“他们抢光了所有的金银财宝,烧了你的皇宫,把你赵家的祖坟都给刨了。至于你,你被他们从龙椅上拽下来,像条死狗一样拖在马后,一路拖到了蛮族的大都。你死的时候,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按照日期所算,如果不是我出现了,现在的大乾,早就已经亡了。”
陈伟的话说完了,可那股子压抑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小皇帝愣在原地,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荒谬。
“不……朕不信!朕不相信!”
小皇帝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说大乾灭亡和凤双双无关?你说朕才是罪魁祸首?凭什么?朕是天子!朕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制衡,为了权力!凤家功高盖主,朕不杀他们,这江山早就不姓赵了!”
陈伟看着他这副死不改悔的模样,心里的厌恶终于爆发了。
“凭什么?”
陈伟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怒意。
“就凭你的无能!天下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你却巧立名目,搜刮百姓手里最后的一点救命钱。你和林相那种烂人狼狈为奸,把百姓往绝路上逼。大乾内乱,各地揭竿而起,你以为即便凤双双守下拒北城,大乾就能活下来吗?”
“你这种人,在百姓易子而食的灾年,竟然动用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去给你修什么狗屁登月楼!你看着那些人饿死在工地上,心里可曾有过一丝愧疚?你不灭亡,简直是天理不容!”
陈伟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来自现代文明的审视,让小皇帝不由自主地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走到这一步,你全都是活该。你本有天赐的猛将为你开疆拓土,只要你给一口饭吃,凤家军就能为你守住这大好的河山。可是你自己,用你的猜忌,用你的无能,亲手埋葬了大乾。”
“你即便死上一万次,也死不足惜。”
陈伟这番话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小皇帝最后那点虚幻的自尊。
“这种皇帝,要他何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随后,万千声音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在皇宫上空疯狂回旋。
“请陛下赴死!”
“请陛下赴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偏殿檐角的琉璃瓦都簌簌作响。
小皇帝瘫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仇恨的脸。这些人,曾经见了他都要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现在却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们……你们就因为他几句话,就要杀朕?”
小皇帝摇晃着站起来,满头乱发遮住了半边脸,笑声凄厉,“朕是天子!朕收回凤家兵权有什么错?这天下是赵家的,凤双双不肯交权,她才是乱臣贼子!”
“朕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他指着凤双双,又指着陈伟,嘶吼道:“你们这帮见利忘义的畜生,被这来路不明的人骗了!等他把你们都卖了,你们就知道后悔了!”
凤双双眉头拧成了死结。
子时已过,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她侧头看了一眼陈伟,见他眉宇间难掩疲惫。
神明为了大乾,在那个世界奔波劳碌,现在还得在这儿听一个疯子泼妇骂街,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抽疼。
“你该上路了。”凤双双握紧了刀柄,语气里透着不耐。
她不想再废话,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让神明早点歇息。
可就在这时,原本歇斯底里的小皇帝,突然停住了叫骂。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闷笑。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