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雾之国,到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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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异合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随手扔了回去。
纸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顾无亡抬起仅剩的右手稳稳接住,重新塞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白大褂口袋里。
“看完了?”顾无亡斜靠在一截烧烂的车架旁,单手插兜,语气散漫。
顾异站在原地,视线穿过翻滚的灰雾,看向无边无际的虚空深处。
他没有立刻回答。
在翻开这份档案之前,他原本以为这趟潜入充其量只是去某个残留的废弃空间里捞人。
凭他现在摸到C级门槛的体量,加上刚到手的法则卡和突破的三百点精神力,他相信绝大多数凶险他都能强行闯过去。
档案上那些冰冷的记录写得很清楚。
洲域天灾。
刚才在画师的工坊里,他借着骨片看到的景象也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断片。
现实里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在那片连重工业避难城都能整座抹掉的鬼地方,一个普通小姑娘的意识陷在里头,真的还能剩下活路?
自己要是硬闯进去,极大概率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说不定还有把命搭上的风险。
而退路就在身后。
只要动动念头,识海里的金色光点随时能把他拽回安全的当铺里。
他大可以现在就原路折返,回到现实里,拍拍李飞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尽力去梦海深处找过了,但时间隔得太久,线索彻底断了,人没救回来。
李飞绝不会怀疑他。在废土上,意识陷进未知诡异几个月的人,默认就是个死人。
给死者立个衣冠冢,大家坐下来喝顿闷酒,日子照样还得过下去。
这样最稳妥,没有任何风险,更不用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从理性上来讲,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虚空边缘的乱流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异闭了下眼。
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月前,西区那场大决战。
南区锈骨街的天台上,那个平时一口一个“阿异哥”叫着的姑娘,死死抱着那把比她半截身子还沉的电吉他。
十指在琴弦上磨得全是血,却硬顶着漫天压下来的猩红摇篮曲疯狂扫弦。
风掀起她的短发,她回头冲着自己笑,眼底全是豁出命去的决绝。
第七小队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要是连自己都因为一张写着“B级”的废纸退缩了,这片吃人的废土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把那个丫头从水底拉出来了。
哪怕里头真是个神话里的死人坑,他也必须亲自过去看一眼。
顾异睁开眼,眼底的迟疑被尽数压平,重新化作一片冷硬。
他伸出双手抓紧腰间的粗麻绳,用力往后扯了两下,确认死结扎得足够牢靠。
“看完了。”顾异抬起眼,目光平淡地迎上他的视线,“走吧。”
顾无亡挑了下眉毛。
他似乎在等顾异露出某种慌乱或者打退堂鼓的神色。但很可惜,没有看到。
顾无亡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玩味的弧度:
“行啊,有胆色。”
顾无亡转过身,抬起仅剩的那只右手,把嘴边不知什么时候叼着的一截干枯草梗吐向地面。
草梗还没落到焦黑的柏油路上,就被虚空中翻涌的灰色细浪卷了进去,瞬间化为一抹灰白色的碎屑。
粗麻绳在两人中间再次拉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两人继续往前走。
离开了刚才那段堆满废弃车架的沥青路面,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极其怪异的变化。
脚下的景象毫无逻辑地剧烈跳跃。
前一秒两人还在那条停满焦黑车架的断头路上,迈过一道悬空的黄色减速带后,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脚下的沥青变成了铺着厚重黄色旧地毯的长廊,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米黄色房门,门牌上全是倒贴的门牌号。
顾异跟着往前快步走,右臂不小心蹭到了墙角凸出的一根生锈角铁。
袖子撕开一道口子,小臂被拉出一条见血的血痕。
但伤口没有持续流血,皮肉在两秒钟内自动贴合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细微刺痛。
顾异脚步没停,心里瞬间有了数。在这片深海里受创,肉体不会留下伤残,消耗的全部是自身的精神力。
“跟上!看脚下!”
前头的顾无亡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走到长廊尽头,面前是一面结实的红砖承重墙,根本没有路。
顾无亡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抬手抓住墙皮上一根裸露的红色电线,用力往下一拉,同时单脚狠狠踹在墙根的踢脚线上。
“哗啦!”
整面红砖墙像被扯碎的布料一样向两侧卷开,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废弃电梯井。
顾无亡拽着绳子直接跳了进去。
绳索骤然下坠,扯得顾异跟着跌进漆黑的井道。
两人顺着垂直的井道笔直坠落,耳边全是铁缆高速滑动的摩擦声。
下坠了不知道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音。
脚底猛地一实。
四周的黑暗被大片惨白的光线撕碎。
他们跌进了一座巨大的废弃室内水上乐园。
干涸的蓝色瓷砖泳池里积着一层厚厚的死皮和塑料袋,头顶的防雨塑料棚破破烂烂,几盏大功率金卤灯在钢架上滋啦滋啦地闪着刺眼的白光。
池底正中央,三个没有脸孔的惨白塑料假人正围着一张生锈的铁皮桌坐着。
觉察到两人的动静,三个假人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同时转了过来,发出一阵密集的塑料摩擦声。
池底的塑料袋和死皮瞬间活了过来,化作大片惨白的潮水朝两人脚踝卷过来。
顾异眼神一寒,刚要找东西格挡。
顾无亡已经踩着泳池的铁梯爬上了跳台。他单手抱起跳台上一个用来测水深的生锈铁秤砣,对准下方正中间那个假人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砰!”
塑料脑袋被砸得稀烂。
四周的刺眼白光和水上乐园在这一击之下,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轰然崩裂。
两人脚下一空,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感觉不到双腿的酸痛。
在这种毫无逻辑的场景跳跃中,两人穿过了倒悬的地下车库、堆满老式显像管电视的泥泞河滩、以及一条两侧全是紧闭卷帘门的无声商业街。
每一次脱离,都靠着顾无亡在那些看似死路的角落里,硬找出某种荒诞的触发条件。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破碎的场景,四周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骤降。
四周的空气里开始泛起细碎的白雾。
雾气很淡,却带着一股发胶般的黏稠感,在虚空中缓缓蠕动。
顾无亡在一截断裂的跨海大桥桥头停了下来。
顾异走到他身旁站定,低头看去。
大桥前方几十米处,桥面彻底断裂,下方是看不见底的灰色深渊。
而在断桥的前方,整个虚空完全被一层浓稠得像石灰浆一样的惨白迷雾封死。
这层白雾大得无边无际,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视野,像是一道拔地而起的惨白高墙,把前方的整个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