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挣不脱的枷锁(1 / 2)
当女官合上那卷明黄的黄绫时,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可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针落可闻。
御史大夫王喆被身旁的同僚下意识地扶着,那张总是挂着得意笑容的老脸,此刻已是一片毫无血色的金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吏部侍郎刘承,那个刚刚还在为王喆的“奇技淫巧”之论抚掌叫好的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人群中自己那个同样被点到名的侄子,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工部的几位主事更是狼狈,他们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个个瘫软在那简陋的木凳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那里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惩罚,更不是什么“人质”要挟。
这是一道由皇权亲自打造、由圣工王亲手合拢的、套在他们整个家族脖子上的枷锁。
一道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却永生永世都挣不脱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们家族的未来,与他们最看不起、最鄙夷的“营造学堂”,与这所谓的“百工之术”,被死死地、无可挣脱地捆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高台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李澈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踏下,都像一片羽毛落在众人那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之上,激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他来到百官面前,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温和微笑。
他环视一圈,将那一张张写满了惊骇、恐惧与绝望的脸尽收眼底,随即,用一种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的声音,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不必如此惊慌。”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憋屈到几乎要当场吐血的话。
“这并非惩罚,而是陛下与我,赠予各位的一份厚礼。”
“厚礼?”一名官员下意识地失声喃喃,那声音中充满了荒谬与不信。
李澈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用那温和的、却又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语调,为这份“厚礼”进行着注解。
“你们的子侄,将成为我大景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由朕和陛下亲自督导、系统性掌握‘兴国之学’的人。”
“未来,他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去设计并建造出能抵御百年洪水的堤坝,能贯通帝国血脉的国道,能让大景钢铁产量翻上十倍的熔炉。他们将创造出足以屹立千年的不朽功业,而非仅仅用笔墨,在故纸堆里寻找那些早已过时的治国之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他们,将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这番话,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它将赤裸裸的阳谋,将最残酷的政治绑架,硬生生包装成了一份高瞻远瞩、泽被后世的无上恩赐!
憋屈!
极致的憋屈!
他们心中恨不得将李澈生吞活剥,却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从道理上,从未来的事实上,李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个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年轻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一派胡言!”
人群中,一个身着华贵锦衣、面容俊朗却因极度屈辱而涨得通红的青年,扶着早已失魂落魄的王喆,猛地站了出来!
正是御史大夫王喆的独子,王希!
他怒视着李澈,那双总是充满了“天之骄子”傲慢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我辈只读圣贤之书,考取功名,为国尽忠!你这所谓的‘兴国之学’,不过是些登不得台面的百工之术,是下九流的奇技淫巧!如今,你竟强迫我等学习此等贱业,这是对我等士人最大的羞辱!”
他猛地一指身旁失魂落魄的父亲,声音悲怆,充满了感染力。
“家父为国直言,何罪之有?你却用这等卑劣手段,挟我等子侄,以堵天下悠悠之口!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