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驱狼吞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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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之看着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石子被一一取下,心中并无波澜。这一路走来,他早已明白:乱世求生,容不得妇人之仁。
“接下来,该我们动身了。”山阴先生起身,从石台下方暗格中取出一只长条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两套紧身黑衣、两双软底靴,以及若干瓶罐、符箓。
“百兽谷凶险,这些是必备之物。”他逐一说明,“驱瘴丸,含于舌下可避毒瘴;蛟油膏,涂抹肌肤可防毒虫;匿息符,贴在胸口能隐藏气息;还有这个——”他拿起一枚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雷火弹,危急时掷出,可开山碎石。”
王悦之接过装备,迅速更换。黑衣以特殊丝线织成,轻薄坚韧;软底靴底有细密螺纹,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准备妥当,二人从密室另一端的暗道离开。暗道蜿蜒向下,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山阴先生按住石门上一处凸起,左转三圈、右转两圈,石门悄无声息滑开。
门外是陡峭山壁,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这是白云观开山祖师留下的逃生密道,直通后山绝壁。”山阴先生取出两捆特制绳索,一端系在石门内侧铁环上,一端系在腰间,“我先下,你随后。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莫要慌张。”
说罢,他纵身跃出,身影迅速没入云雾。
王悦之紧随其后。绳索放至三十丈时,脚下云雾稍散,露出陡峭岩壁。壁上长满青苔湿滑,偶有岩缝中伸出奇形怪状的枯藤。
再下二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凸出的石台,约三丈见方。石台上立着一块古碑,碑文早已风化难辨,唯正中刻着一个硕大的“禁”字。
山阴先生已解开绳索,正在碑前观察。见王悦之落地,他低声道:“从此处往东三里,就是百兽谷入口。但这段路……不好走。”
王悦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台东侧是一片倾斜的碎石坡,坡下雾气更浓,隐约传来阵阵怪异声响,似兽吼,似虫鸣,又似风过石隙的呜咽。
“跟紧我,每一步都踩我踩过的地方。”山阴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根枯竹杖——正是他平日所用那根。但此刻竹杖顶端镶嵌的一枚琥珀忽然亮起微光,照亮前方三尺范围。
“这杖内有‘定风石’,可辟瘴驱邪,更能感应地脉异常。”山阴先生解释一句,便迈步前行。
碎石坡果然凶险。看似稳固的石块,一脚踩下便可能松动滚落。更可怕的是石缝中不时窜出色彩斑斓的毒虫,有的形如蜈蚣却生双头,有的似蜘蛛却长着蝎尾。
山阴先生竹杖轻点,杖端琥珀光芒所及,毒虫纷纷退避。王悦之则以地脉感应探路,避开那些地下空洞或薄弱处。
行至半坡,异变突生。
左侧岩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腥风扑面!一条水桶粗细的斑斓巨蟒从中窜出,蟒首竟生独角,张口喷出一股绿色毒雾!
“闪开!”山阴先生竹杖疾点,杖端琥珀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身前。毒雾触及光幕,发出“滋滋”声响,竟被灼烧消散。
但巨蟒已趁机横扫而来,蟒尾如钢鞭抽向王悦之!
王悦之足尖一点,身形飘然后退,同时双手结印——不是攻击,而是引动脚下地脉!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地气从岩层中渗出,如绳索般缠向蟒身。
巨蟒动作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山阴先生抓住机会,竹杖如剑刺出,正中蟒首独角根部!
“嘶——”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蟒身疯狂扭动,碎石迸溅。王悦之持续引动地气,地脉束缚越来越紧。山阴先生竹杖连点,每一下都点在蟒身要害。
十息之后,巨蟒终于瘫软不动。
“是‘角蝰’,百兽谷特有的凶物。”山阴先生收杖,气息微喘,“此物已生灵智,懂得埋伏偷袭。看来这些年,谷中异种越发猖獗了。”
王悦之看着巨蟒尸体,忽然注意到蟒腹处有异样隆起。他以短剑剖开,竟滚出几枚尚未完全消化的骨饰——人骨制成的挂坠,上面刻着五斗米教的符文。
“这蟒吃过米巫教徒。”山阴先生捡起一枚骨饰,面色凝重,“而且是不久前。看来五斗米教邪宗早就派人探索过百兽谷……甚至可能已在谷中某处建立了据点。”
王悦之心头一沉。若真如此,他们的行踪可能早已暴露。
“无妨。”山阴先生却冷静如常,“米教行事诡秘,但正因如此,他们不会轻易与他人共享情报。况且——”他望向谷中深处,“他们的目标若也是观星台,此刻应该也在谷中某处。我们正好借他们开路。”
二人继续前行,越发谨慎。果然,沿途又发现数处战斗痕迹——断裂的符旗、焦黑的泥土、以及几具残缺的尸体,从服饰看都是五斗米教徒,死状凄惨,似是被某种猛兽撕碎。
“不是角蝰。”山阴先生检查伤口,“爪痕更深,齿印更大……是‘山魈’。”
他话音刚落,前方密林中就传来一声凄厉长啸,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紧接着,三头形如巨猿、却生着虎爪豹尾的怪物从林中冲出,双目赤红,嘴角还挂着血肉碎末。它们显然刚经历一场杀戮,凶性正盛。
“退!”山阴先生疾喝。
二人背靠岩壁,摆出防御姿态。三头山魈呈品字形围来,口中涎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小坑。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大地。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引动地气,而是尝试与这片土地更深层次的沟通——就像在暴风雨的礁石上领悟的那样:不是驾驭,而是契合。
地脉之气如溪流般在脚下流淌。他“听”到了这片山谷的“呼吸”,感受到了它的“脉搏”。而那些山魈,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顽疾”,它们的存在扰乱了地脉的平衡。
王悦之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地脉之气随之涌动,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力场范围内,重力悄然改变。
三头山魈正要扑上,忽然觉得身体一沉,动作慢了三分!其中一头更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山阴先生眼中精光一闪,竹杖疾出如电,直刺那头失衡山魈的眼眶!噗嗤一声,竹杖贯脑而过,山魈惨嚎倒地。
另外两头惊怒咆哮,但受重力影响,扑击速度大减。王悦之趁机拔出短剑,脚踏地脉流动的韵律,身形如游鱼般滑出,剑光一闪,割开一头山魈的喉咙。
最后一头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山阴先生冷哼一声,竹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从山魈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王悦之收剑调息,额角见汗。方才那番地脉操控消耗极大,但效果也出乎意料——他对《中景经·地脉篇》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山阴先生收回竹杖,深深看了王悦之一眼:“小友方才那手地脉操控,已得‘因地制流’的真髓。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先生过誉,侥幸而已。”
“不是侥幸。”山阴先生摇头,“老夫观你运功时,体内似有三股力量在角力——墨咒的阴寒、三毒丹的驳杂、青铜鼎的烙印。这三者本是死局,但你却能在其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甚至借力打力。这份掌控力,非常人所能及。”
他顿了顿,望向山谷深处:“或许,你真能解开这千古困局。”
二人稍作休整,继续前进。越往深处,瘴气越浓,毒虫异兽也越多。但有山阴先生的经验和王悦之的地脉感知,总能化险为夷。
沿途他们又发现几处五斗米教邪宗的踪迹——丢弃的符纸、破碎的法器,甚至还有一处临时营地,营火余烬尚温,人却不知所踪。
“他们也在赶时间。”山阴先生判断,“而且遇到了大麻烦——营地有明显打斗痕迹,血迹未干,但不见尸体。应该是被拖走了。”
王悦之看向血迹延伸的方向,正是观星台所在的漏壶谷方向。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百兽谷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凶险,夜行异兽开始活动,四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山阴先生寻到一处天然岩洞,洞口狭窄,内里却宽敞干燥。他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和驱虫药粉,二人这才得以喘息。
“按地图所示,再往前十里就是漏壶谷。”山阴先生摊开皮卷,“但这段路是最险的!”
王悦之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细看地图,估计阮佃夫以及各方都会严密保守观星台所在区域。
“明日怕是有一场恶战。”山阴先生收起地图,“小友抓紧调息,老夫守上半夜。”
王悦之点头,盘膝坐下。温脉玉贴在胸口,地脉之气缓缓流转。髓海中三毒丹平稳旋转,墨咒被压制在角落,但青铜鼎的烙印依旧顽固,如冰针刺骨。
他想起祖父留下的手札中,关于观星台的记载:“漏壶谷内,台高九丈九,上应北斗,下镇地脉。台底有秘宫,藏先贤遗宝,更封存琅琊千年之秘。”
千年之秘……会是什么?《黄庭中景经》的全本?还是其他?
还有那个神秘的守阁人。若真如山阴先生猜测,守阁人的使命是维持某种平衡,那他们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青铜鼎现世、墨咒重现,是否已经打破了平衡?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王悦之知道,此刻多想无益。他收敛心神,全力调息。
洞外,百兽谷的夜深沉如墨。远处传来不知名异兽的咆哮,近处有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但洞口阵法散发微光,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
而在数十里外,老龙沟的厮杀终于平息。四方势力死伤惨重,最终在意识到中计后各自退去,但仇怨已经结下。
郡守府内,阮佃夫的亲信、郡守大人听着属下汇报,面色阴沉:“所以,王悦之根本不在老龙沟?”
“是……那些只是傀儡替身。现场发现有五斗米教的痕迹,还有九幽道和翻江会的人。”
“五斗米教……”郡守手指轻叩桌案,“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也敢来搅局。传令下去,全城搜查米教据点,见一个抓一个!”
“那王悦之……”
“他一定还在白云观附近。”阮佃夫冷笑,“月圆之夜将至,他必去观星台。传令缇骑,封锁所有通往漏壶谷的道路,一只鸟也不许飞过!”
同一时间,九幽道残部、翻江会幸存者,也都各自收到情报,将目光投向观星台方向。
而五斗米教的一支精锐队伍,此刻已在漏壶谷内扎营。为首的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穿绣满符文的黄袍,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罗盘。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指向潭水深处。
“地宫入口就在潭底。”老者声音沙哑如破锣,“明日午时,阳气最盛时下水。那物什……必须拿到手!”
夜色渐深,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谋划。
百兽谷岩洞中,王悦之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