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看不见 摸不著 跳不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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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道之前,最爱的就是这口烟火气。后来修出些本事,能腾云驾雾了,反倒更想找个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比如这儿,点一炉炭火,烤几串肉,看山河在脚下翻涌。”
他抬头看向韦穆:“你说,这叫不叫超凡脱俗”
“就像现在这样,”韦道人仰望著远处苍茫的山河,语气悠然,“大江如练,密林无边,天上飘著冬雪,手里温著一壶黄酒,再啃上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那种滋味,说不出来,只能用心去品。”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拂尘一扬。
霎时间,铅灰色的天空缓缓裂开细雪,一片片洁白如羽,无声飘落。
寒风轻啸,气温骤降,已逼近零下四五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来来来,坐下坐下!”韦道人拍了拍身旁的藤椅,笑得像个准备野餐的老顽童,“今天不谈修行,就当一回凡人,好好吃一顿。”
他率先一屁股坐下,毫不讲究。
韦穆见状,也不再废话,跟著落座。
椅面微凉,背靠绝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可偏偏,这惊心动魄的险境,竟透出几分荒诞的愜意。
的確如韦道人所言,这般体验,实属罕见。
遥望大地苍茫,林海如墨,大江蜿蜒如龙,而自己却坐在千米高空的悬崖石台上,吃著烧烤,饮著温酒。
若说后无来者尚不敢断言,但前无古人,恐怕是板上钉钉了。
一壶绍兴黄酒搁在烧烤架旁的小铜炉上,酒香隨热气缓缓蒸腾。架上摆满了食材,牛肉串、羊肉串、虾串、鱼块,甚至还有几只剥了皮的蛙腿,油光闪闪,香气扑鼻。
“我啊,当年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最爱的就是牛肉串。”
韦道人一边翻动肉串,一边絮絮叨叨,眼神里泛著怀念的光:“其次是羊肉,膻香浓烈,嚼著带劲。虾要烤到壳脆,鱼得抹重料,尤其是罗非鱼,皮焦肉嫩,蘸上蒜蓉辣酱,一口下去,魂都飞了。”
话音刚落,一片雪花悠悠飘落,还未触及烤架,便被腾腾热气瞬间蒸乾,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寒风中。
韦穆也拿起一串牛肉,放在架上慢慢烘烤,油脂滴落,炭火“啪”轻响,香气愈发浓郁。
更令人咋舌的是,韦道人不仅变出食材,竟还凭空取出十几种烧烤调料。
孜然、辣椒麵、花椒粉、蒜蓉酱、蜜汁、酱油、腐乳————琳琅满目,感觉他不是修道之人,而是深夜街边烧烤摊上的老师傅。
“修道三千,终归不敌一串烟火。”韦道人笑著递过一罐冰镇酸梅汤,“再超凡,我也还是个人。只不过,现在能去的地方,比从前有趣多了。”
“可惜啊————”韦道人忽然停下翻动肉串的手,望著飘雪的天际,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我能飞天遁地,道法无边,法力无穷,想吃什么,心念一动便能化出千般美味。可偏偏,变不出一个真正能陪我吃烧烤的朋友了。
炭火映照著韦道人半明半暗的脸,眼神深远如古井。
“修行之路,漫长而孤绝。一路前行,总有人在某个岔口停下,转身离去。
等我回望时,才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曾经並肩谈笑的故人,一个也没能走到今天。”
他苦笑一声,將一串烤得焦香的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如今我有了本事,能上九天揽月,能入深海煮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一个人吃著烧烤,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终究是索然无味。就像喝酒,独饮独醉,那不叫饮酒,叫借酒浇愁,又有什么滋味可言”
韦穆沉默片刻,终於开口:“你是在怀疑————修道、长生的意义吗”
“哈哈,”韦道人仰头一笑,笑声在风雪中散开,“那倒不至於,若连长生的意义都要怀疑,那人生本就没什么可执著的了。”
他夹起一粒炭火,轻轻一吹,火星四散。
“你知道吗地球上每天有十六万人死去,三十多万人出生,还有五十到一百五十个物种悄然灭绝,日日如此,年年不息。”
“你说,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生命没有意义,死亡没有意义,存在本身也没有意义。若非要追问意义,那唯一的答案,或许就是————正因为我们知道终將死去,所以活著的每一刻,才显得如此鲜活,如此珍贵。”
韦道人转头看向韦穆,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我不为长生”的意义而烦恼,我只为某一刻的孤独,而微微动容罢了。”
“我还以为————”韦穆低头咬了一口牛肉,热油在舌尖炸开,却尝不出先前的香,“修仙得道之后,连孤独这种情绪,也会被炼化殆尽,然后失去这种情绪呢。”
“炼化”韦道人轻笑,举起酒杯,雪花落在杯沿,瞬间融化,“孤独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何必炼化修道又不是让你变成一颗无情的石头,而是让你学会与孤独共处,就像今晚这样,哪怕只有你一人相伴,也值得温一壶酒,烤一串肉,聊几局龙门阵。”
他举杯遥敬虚空:“所以啊,再怎么修炼,你也不会失去这种情绪,而只会习惯。”
“你以为仙人是什么不食五穀,吸风饮露,外生死、极虚静、不为物累、
超脱自在,能腾云飞行,没有人慾的就是仙人”
“难道————不是吗”
韦穆微微一怔。
“错了。”
韦道人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崖边积雪簌簌滑落:“大错特错!”
他一拍烧烤架,火星四溅:“逍遥自在,这才是仙人的核心!”
笑声渐歇,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韦穆:“说白了,仙人是什么是想成为什么样,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餐霞饮露、羽化登天,那是仙。你想大口吃肉、
痛饮烈酒,那也是仙。你想忘情绝爱,那是你的选择。你想念旧情、怀故人、为一串烤肉动心,那也是你的自由。”
韦道人指了指自己,眼中闪著桀驁的光。
“你非得规定,仙人就不能有欲望、不能有情绪、不能贪一口烟火气那你不是在修仙,你是在给自己套枷锁!一旦你给仙”字定下一个標准,说只有这样才算得道”,你就已经背离了逍遥”二字。”
“你以为魔头就一定残暴嗜杀不,真正的魔头,比你还自在。他们不讲规矩,不守清规,隨心所欲,念起即行。某种程度上,他们比所谓的正道仙人”更接近道”。”
说到这儿,韦道人夹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咬下一口,油汁顺著嘴角流下,却毫不在意。
“所以啊,修仙、修道、修魔,归根结底,图的不是长生,不是神通,不是超脱生死,而是念头通达,身心无碍。我想吃,我就吃。我想哭,我就哭。我想在这万丈悬崖上烤串喝酒,那便是我的道。”
韦道人这番高论,荒诞中藏著机锋,狂放里透著通透。
韦穆虽不敢全信,却也觉得耳目一新。
可真正的仙,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不知道。
此刻,也只能姑且听之,暂存於心。
两人继续吃著烧烤,谈天说地,笑语喧譁,像两个老友在绝境中偷得浮生半日閒。
忽然,韦穆筷子一顿,抬头问。
“你能穿梭平行世界,这等手段,怕是早已超脱凡俗,说真的,回到地球,你就真忍得住不插手现世”
韦道人正啃著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蛙腿,闻言嘴角一扬,油光闪闪地笑了。
“你又怎知————我没插过手”
他指尖轻点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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