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让太阳飞一会儿(1 / 2)
每个人的一生,铺展开就是一册故事。
或波澜壮阔,或水面无痕。
尸疫初起一年,所有往昔却好似已成齑粉,随风而去。
这些李氏族兵,过去是顺义堡的农夫、马夫、更夫......
现在他们褪去杂色,只剩下‘兵’这么一个身份。
他们随景昭将军、随他们的族长北上来到这汎河之畔。
......
“老七,今日填完麦秆,明日怕是又要进城去了。”
营帐角落,有两个就着野菜汤下饼的士卒在此闲聊。
他们口中聊得便是李煜的法子。
“二哥,进就进......”另一人将手中饼渣一分不少地灌入口中,拍了拍手,双眸出神道,“只要那火真就点得起来,咱们又怕个甚?”
他家兄弟七人,老大、老三、老五尽皆夭折。
四年前,家中老二接了父亲百户正丁的差,上阵打仗。
只是刨去老四、老六的女儿身,老七作为家中仅剩的余丁,顶梁柱便只有这最大的和最小的两个男丁。
为了全家有口吃的,兄弟二人齐入军伍之列。
这世道,除了种地,他们家会的便只有世代相传的‘杀人技’。
没有章法,也没什么秘籍。
有的只是口口相传的几句口诀。
‘枪争中,短避长,若见甲来......避三舍。’
挺枪互刺,谁争到中线,便能活。
刀兵之短不可迎枪矛之长,方能活。
沙场上披挂全甲的狠角色,一个都莫招惹,便能活。
记下这些,并不能帮他们多杀几个虏贼,建功立业。
却能让他们死得不是那么糊涂。
只是可惜,祖辈先人没能告诉后辈,见了悍不畏死、张牙舞爪之辈......又该是逃?是迎?
无所禁,即可为......那就迎罢。
其中一个汉子起身,取下一旁的兵刃,“二哥,你们队里今日守营,弟弟我就去了。”
“老七,保重。”另一人正色道,“你得回来,不然母亲和两个妹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哈哈哈哈——’
帐外那人一阵笑声止不住地扬起,他擦了擦眼角泪光,重重点了点头。
“今日去城外做活,安全得很。”
嘴上是这么说,实则这世道,着实是让人心里没底。
那些不讲理的怪物一日不灭,便一日难安。
‘呜——’一阵号声长鸣。
“号响了,走了!”
挥了挥手,一人留,一人征。
这样的一幕,在此地绝非孤例。
兄弟相辞,父子相别,踏出营门的那一刻,便该摒弃侥幸之心。
人要活,先疯魔。
有队正举刀呼喊着,“尔等随我往所城南门外!不可失队!失队当斩——!”
又听有人呼喊道,“北门,本队诸位随我往北门设陷!”
“东门......”
三门皆有人往,独独剩了个最偏远难行的西门。
“让它空着吧。”
李煜向身边亲卫如此说道。
“有三门分流,便也不再差那一个西门。”
......
白日里的汎河所城外,忙得热火朝天。
人们先是用草叉把田亩里散乱着的麦秆胡乱地堆入独轮车内,然后推着车来到护城沟外。
‘哗啦’一声,连着泥水一并倾倒而入。
第一步,走量。
用量大管饱的麦秆,先把护城沟底下铺个底子。
四面合计五十丈有余的沟壑,在这么一百六十余人的忙碌下,一点点地遮盖着沟底土石。
过了午后,众人又持着斧头,把前几日好不容易拼接好的所有云梯拆得七零八落。
木桩斜斜插在沟壁上方,遍布毛刺的尖端向下对准了沟内,宛如一道栅栏。
想必,能给想要攀附沟壁的尸鬼造成许多麻烦。
到了这第二步,封壑,依旧还没完。
木料用完之后,城外这些人又宛如涂鸦一般,沿着护城沟外缘随意地挖着深浅不一的马蹄坑。
平坦的地面随之变得坑坑洼洼。
这是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一整日时光便从手中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