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不是巧合(1 / 2)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远,车内却如凝滞般沉寂。王子平话音落定,王叔英面色骤然转青,眉峰一挑,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花满楼助朱徽媞赴扬州?”他低声重复,嗓音里已透出几分寒意,“她要做什么?”
“不论其意为何,单看吴用竟将孙云鹤一并请至丞相府,此事便非寻常花事可比。”王子平语气冷静,条理分明,“扬州王家已有反应,且是激烈之态——这说明,公主已动了实手。”
王叔英闭目片刻,额角微跳。他虽不知朱徽媞为何急于南下,但以她素来果决凌厉的性子,一旦触及利益核心,必不罢休。而扬州王氏盘踞三代,田产连阡陌,私兵隐于盐漕,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公主真欲拔除此瘤,激起血火冲突在所难免。
更令他心头沉重的是:鬼脸儿杜兴出发已迟。
消息泄露并非人为疏忽,而是大势流转之下,注定无法遮掩。如今一切变数,皆系于扬州城中那些王姓族人的一念之间——他们会忍辱求存,还是怒而举旗?
*可恨只因多了个吴用。*
这个念头如毒蛇钻入脑海。王叔英睁开眼,眸光森冷。
大明独相制度之下,丞相权重如山,然文官地位始终屈居武将之下,朝纲偏斜已久。吴用虽仅为七品县令出身,如今不过攀附权贵得势,但在王叔英眼中,此人原本不足为惧。他曾以为,吴用不过靠一篇免税田奏折博得圣心,此后便销声匿迹,政绩无足称道。
可今日之事,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
仅凭一纸密信、几句低语,便能策动乐安长公主亲赴扬州,借军镇压世家;再以“共议要务”为名,联合京兆尹逼上门来——步步紧扣,环环相扣,分明是早有布局!
这才是真正的谋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流汹涌;看似贪财好色、庸碌无为,实则借腐败之皮,藏雷霆之爪。
王叔英忽然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吴用不是利用权力,而是**重构**了权力的运行规则——他用贪污打通关节,用女色编织耳目,用市井手段渗透庙堂。那些被抄没的赃银,并未流入私囊,而是化作神龙教的军资、密探的经费、地方义军的粮饷。所谓“老渣男”,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面。
而朱徽媞,正是这张巨网中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当王子平叙述完吴用拜访京兆尹衙门的全过程后,王叔英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轻叩击车壁,三缓一急,如同战鼓暗鸣。
他在推演。
倘若朱徽媞确由花满楼弟子护送南下,则她在扬州所行之事,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而吴用之所以此刻登门,携奏折而来却不先呈御前,反要他先行过目——此乃**威慑**,亦是**试探**。
唯有扬州王家已遭重创,且震动朝野,才值得如此行事。
想到此处,王叔英瞳孔微缩。
他终于明白吴用的真正杀招:不是夺权,而是**重塑忠诚的逻辑**。
过去,帝王容忍他在扬州坐大,是为维稳;太子拉拢他,是为争位。可如今,吴用与朱徽媞联手,打出的却是“整肃纲纪、清除蠹虫”的大义名分。他们不直接挑战皇权,而是将王家塑造成腐败象征,把对抗变为正义征伐。
这样一来,无论王叔英是否参与叛乱,只要他曾纵容家族敛财养兵,便是天下公敌。
这才是最狠的一招——**让你站在道德的火刑柱上,万众唾弃,却无可辩驳。**
马车停稳,王府大门巍然矗立。王叔英整衣下车,神色已恢复平静,唯有眼底深处,燃着一丝不甘的火焰。
步入花园时,桃树五株呈五星之形排列,中央空地设两席,香气氤氲。王玉华正陪吴用赏花,怀中幼童顾小玉不断挣扎,伸手去抓吴用鬓边白发。
“爷爷,爷爷……”稚声喃喃,竟自发唤出称呼。
王叔英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王玉华此举,是在试探吴用的态度——若吴用拒之,便是敌意昭然;若接之,则尚留转圜余地。
而吴用只是咧嘴一笑,伸手接过孩子:“乖,花簪乖,给少师爷爷抱抱。”
那一瞬,王叔英看清了对方的眼神——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从容。
*他在等我来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