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形同欺君(1 / 2)
而在吴用帮阿青取好名字后,彩霞忽地抬眼,语气一转:“好了,不说这个。老爷,其实阿青今日来昌平州学究府还有一事——王叔英那老匹夫,竟要告老还乡。老爷,您看这事该如何应对?”
“告老还乡?”吴用眉头微蹙,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屋梁。
他不动声色,却已在心底推演三遍。王叔英何等人物?当朝丞相,位极人臣,权柄在握十余年,岂会在此时骤然退隐?此非退,实为进;非怯,实为逼。以退为进者,必有所图。而其所图者,不在朝堂之下,便在庙算之中。
阿青垂首立于阶下,见吴用望来,遂将早朝之事娓娓道出:“今日散朝前,定王朱慈炯于殿上突奏边军粮饷不足,言辞恳切,几近悲鸣。王丞相未置一词,只低首抚须。然退朝之后,其亲随即递折入宫,奏请致仕。”
吴用指尖轻叩案角,节奏不疾不徐,似在拨动无形的棋局。
定王朱慈炯那一番“多此一举”,看似无心插柳,实则暗藏机锋。而王叔英的沉默与随后的请辞,恰如寒夜中的一缕烟迹——若有若无,却足以燎原。
更令吴用心疑的是,王叔英对定王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既不附和,亦不驳斥;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这般姿态,非忠臣所为,倒像是观望风向的政客,在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彩霞,”吴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以你对王丞相的了解,他为何如此对待定王?”
满室寂静。花满楼弟子皆默然思索王叔英请辞之因,闻此一问,纷纷愕然抬头。寻常人只看表象,吴用却直指核心——不是为何退,而是如何待人。
唯有彩霞眸光一闪,望向阿青时,眼中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阿青虽初至昌平,但她的眼神清明,不随众流,已显出不同凡俗的格局。这正是她被选中的原因:她是伪装最久的棋子,也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彩霞转向吴用,面上冷淡如霜:“那又怎样?”
“这不是‘怎样’的问题。”吴用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影映着斜阳,“而是他在押注。他在赌谁最终能坐上龙椅。若他真效忠太子守信,便不会对定王如此暧昧。可他偏偏如此,说明他心中另有盘算——甚至,他自己也想登基称帝。”
“……称帝?”众人失声。
彩霞怒极反笑,眼中恨意翻涌:“他凭什么?一个背信弃义、趋炎附势的老贼,也配染指天命?”
“资格从来不是由德行决定,而是由实力与时机决定。”吴用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刃,“京城之中,除了皇上,他还可能支持谁?福王?信王?还是那个躲在幕后、蠢蠢欲动的建州细作?若他对定王若即若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在等所有人耗尽力气,然后以‘清君侧’之名,挟百官之势,行禅代之事。”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香扇坠李香君低声喃喃:“原来如此……他是想做第二个曹操。”
“不,”吴用摇头,“曹操至少还有大义名分。王叔英若动手,只会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劫夺。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大明,早已礼崩乐坏,人心思变。”
夏雨荷蹙眉道:“可阿青的师父究竟是谁?为何连名字都不给她?”
“正因为没有名字,才最安全。”吴用目光深邃,“一个无名之人,才是最好的潜伏者。她的师父,或许是花满楼最隐秘的存在,甚至……就是朱徽媞本人。”
话音未落,魏公公的通报声已在门外响起。
吴用收神,整衣理冠,对左右道:“既然王叔英已亮出底牌,我们也不必再藏拙。即刻进宫,将朱徽媞的密折呈上。这一局,不能再让他先手。”
马车驶出密云县时,暮sè四合。
香扇坠李香君望着窗外渐暗的山影,忽问:“老爷,彩霞为何要引阿青入府?”
“无论她为何,阿青本身无辜。”吴用闭目养神,声音平静,“但在这朝堂之上,没有真正的无辜。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区别。而我们要做的,是让阿青成为我们的利刃,而非别人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