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蝉不在鸣(1 / 2)
只有船底藤壶摩擦水流的细微声响。
“叔,那盏贝壳灯……还点吗?”年轻的大副吞了口唾沫,手里捧着那盏用来指引“神力”归位的特制灯具。
灯芯是用鲛人油浸泡过的,一点燃就能在雾里烧出个窟窿。
老船长眯着眼,那双看过无数次惊涛骇浪的浑浊眼珠子里,倒映着一片波澜不惊的深蓝。
他突然咧嘴笑了,满脸沟壑般的皱纹舒展开来,伸手把大副手里的灯夺了过来,随手挂回了满是鱼腥味的船头挂钩上。
“点个屁,省点油吧。”他掏出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不用等那只手来扶了,这海啊,学会自己稳当了。”
同一时刻,市中心公园的石基旁。
苏晚晴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片刚落下的梧桐叶。
她身后围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大家都在学着她的样子,用极细的麻绳将叶片编织成灯罩的骨架。
“苏姐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头顶那片浓密的树荫,“为什么每次到了第七分钟,大家都要低头呀?”
苏晚晴手上的动作没停,麻绳在她指尖穿梭,不再是那种生涩的模仿,而是一种熟极而流的肌肉记忆。
她轻声说:“因为这时候,蝉累了,要休息。”
话音刚落,头顶那片原本应该因为“炁场压制”而惊恐噤声的蝉群,突然像是约好了一样,发出一阵欢快的、毫无章法的嘶鸣,然后扑棱着翅膀,成群结队地飞向更高处的枝头。
唯独那曾经作为“镇物”核心的第七分钟里,树枝只是随着自然风轻轻摇晃,没有任何不自然的静止。
苏晚晴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块石基。
那个曾经深深凹陷、仿佛被千斤重担压过的掌印,不知何时已经被岁月和雨水彻底抚平。
监控探头的红灯闪烁了一下,后台的热感成像画面里,这里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凉的大青石,再也没有那股滚烫的、让人心悸的红色能量漩涡。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不再刺眼,只有暖意。
千里之外的华南大区总控室。
小陈最后一次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伴随了他整整三年的“静默黎明”防御系统窗口,弹出了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对话框。
光标在“确认注销”的选项上,整整闪烁了七分钟。
这七分钟里,主机风扇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高负荷运算而咆哮,只有窗外屋檐下昨夜积雨滴落的“滴答”声。
不再是那种长短不一、暗藏摩斯密码的节奏,就是纯粹的、受重力牵引的水滴声。
七分钟一到,光标停止闪烁,窗口自动关闭,连带着那个总是喜欢在右下角吐槽任务难度的Q版忍者头像,也一起消失在了黑屏里。
小陈长出了一口气,推开窗户,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那是他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全城异人都在使用的民间应急APP弹出了一条最终更新日志。
没有冗长的技术说明,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静默黎明终止。互助即日常。”
而在往常必定会署名“木叶技师”的算法开发者一栏里,这次是一片刺眼的留白。
小陈关上窗,抓起车钥匙下楼。
吉普车驶过盘山公路那道最险的急弯时,他下意识地减速,看向路边的乱石堆。
那里曾经摆着一个用来扰乱磁场的简易八卦阵。
此刻,几个放学的孩子正蹲在那儿,拿着几根从路边拔来的野草,一本正经地教着几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爷爷你看,这草叶子要是往左趴,那就是要起风了,得往那个大石头的背面躲……”
小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一脚油门,车身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山路尽头。
东海之滨,黑色的礁石像沉默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