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小院春风(1 / 2)
家瑞不说话,只是用小棍子指了指地上的图案。
他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便也不问了,只是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沈姝婉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从前在蔺府,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她是三房最末等的奶娘。
他走他的路,她过她的日子,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可如今他蹲在她家院子里,陪一个孩子玩泥巴,那模样笨拙得很,却又认真得很。
晚饭是梅香做的,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的。
蔺云琛坐在桌边,蔓儿挨着他,家瑞坐在对面,沈姝婉在一旁添饭布菜。那场景寻常得很,寻常得像这城里每一户人家。
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送他到巷口,月光从墙头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他站在车边,回头望了她一眼。
“明日我来接你。”他道。
“爷不必日日来。”
“顺路。”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钻进车里,车子驶远了,拐过巷口,不见了。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梅香正在收拾碗筷,见她进来,抿着嘴笑:“沈娘子,大少爷待您真好。”
沈姝婉没有说话,只是去灶间打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洗脸洗脚。
蔓儿玩了一天,困得睁不开眼,靠在她怀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家瑞倒是精神,坐在床边,小脚丫泡在盆里,不肯出来。
“家瑞,该睡了。”她蹲下来,替他擦脚。
他忽然开口:“婉娘,叔叔明日还来么?”
沈姝婉怔了怔,摸了摸他的头:“来的。”
他便笑了,乖乖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她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睡熟的脸,看了许久,才熄了灯。
药房那边,沈姝婉的方子渐渐有了名气。
那些从前不敢用她方子的药商,如今都抢着要。她不藏私,把那些方子都拿出来,让药商们抄了去,只一样——售价不许太高,要让穷人也用得起。
“沈娘子,”一个老药商搓着手,讪讪地笑,“这方子这般好,卖贵些也是应当的。您何必……”
“不必。”沈姝婉打断他,声音温温柔柔的,可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这些方子,不是为了赚钱。您若觉得亏了,便不用我的方子。”
那老药商便不敢再说什么了,讪讪地抄了方子,走了。
她又研制了几味新的,专给老人和孩子用的。
不是什么治大病的东西,就是强身健体的,补气的,安神的,开胃的。
她拿去给顾白桦看,他老先生如今在岭南,收到方子便让人捎信回来,说好,说她是块料,说他没有看错人。
那些方子流出去,用了的人都说好。
城西有个老太太,吃了大半辈子药,身子骨还是弱,用了她的方子,不过一个月,便能下地走动了。
老太太的儿子提着鸡蛋来谢她,她不肯收,说您留着给老太太补身子吧。那汉子便红了眼眶,千恩万谢地走了。
梅香在一旁看着,叹道:“沈娘子,您这是积德呢。”
沈姝婉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只是想起祖母。
祖母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有好方子从不藏着,谁来了都告诉,只说一句,药是救人的,不是发财的。
如今她做着和祖母一样的事,便觉得祖母还活着,活在她做的每一件事里,活在她开的每一张方子里。
家瑞挑食的毛病,是从三房带出来的。
那孩子从前在蔺府,奶娘丫鬟们哄着捧着,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便不吃,没人敢说他一句。
如今跟着沈姝婉,可没有那些规矩了。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不许挑,不许剩。
可他不吃青菜。梅香把青菜切得碎碎的,混在粥里,他能一粒一粒挑出来。把青菜藏在肉丸子中间,他能咬一口,把青菜吐出来,肉咽下去。
梅香拿他没办法,只好来找沈姝婉。
沈姝婉在药房里配了一味开胃的药丸,用山楂、麦芽、陈皮、甘草,几味药磨成粉,和了蜜,搓成小丸子,装在瓷瓶里。每日饭前给家瑞吃一粒,酸酸甜甜的,那孩子当糖吃,吃得欢喜。
头几日还看不出什么,过了五六天,梅香惊喜地发现,家瑞碗里的青菜少了一半。
又过了几日,他竟主动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皱了皱眉,咽下去了。梅香差点没哭出来。
沈姝婉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家瑞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