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大婚(2 / 2)
他点了点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整了整领口,又整了整袖口。
“爷,您紧张?”秦晖问。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门槛。
巷口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他穿过人群,走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推开来。院子里铺了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屋。
蔓儿站在廊下,手里挎着个小花篮,里头装着花瓣,见了他,便一把一把地往他头上撒。他由着她撒,一步一步往前走。
正屋的门开着,日光从里头涌出来,将他眼前的一切照得亮堂堂的。
沈姝婉站在堂前,穿着那件大红嫁衣,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鬓边簪着那支白玉兰簪。
她抬起头,望着他,唇角弯起来,那笑意温温柔柔的。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束红梅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下头,闻了闻。
梅花的香气淡淡的,清冽得很,像他的人。
“姝婉。”他唤她,声音低低的,“我来接你了。”
她抬起头,望着他。他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捂暖。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蔓儿跟在后头,一把一把地撒花瓣,红艳艳的,像下了一场花雨。
家瑞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根小树枝,看着他们走过,嘴唇抿得紧紧的,可耳朵尖尖的,红了一小块。
巷口挤满了人。
陈曼丽、施晏南、药铺的掌柜们、顾医生从岭南也赶来了,站在人群里,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头暖融融的。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撑着,一个人熬着,一个人走着。
可原来,她有这么多人陪着她。
蔺云琛牵着她,上了花车。车子缓缓驶动,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她靠在他肩上,怀里抱着那束红梅,闻着那清冽的香气,心里头忽然觉得很安宁。
婚礼设在蔺府,只请了相熟的亲友,没有大操大办,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蔓儿跟在后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磕了个头,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家瑞不肯磕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沈姝婉,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他便低下头,耳朵尖尖的红了。
酒席摆在花厅里,简简单单的几桌,可热闹得很。
陈曼丽拉着沈姝婉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从衣裳说到首饰,从首饰说到日子。
施晏南坐在一旁,端着酒杯,看着沈姝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笑了笑,把那杯酒喝了。顾医生年纪大了,喝了两杯便撑不住,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满堂的喜气,不知在想什么。
蔺云琛被人拉着灌酒,一杯接一杯的,他也不推,都喝了。
秦晖在一旁替他挡,被他推开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沈姝婉面前,站定了,低头望着她。
“姝婉,”他唤她,声音有些沙哑,“我敬你一杯。”
她站起来,端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碰了碰。那声响清脆得很,像玉珠落盘。
他仰头饮尽,她也跟着饮了。那酒有些辣,呛得她眼眶发红。
他看见了,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别哭。”他低声道。
她摇了摇头,笑了:“我没哭。我是高兴。”
他便也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漾开,像春日里第一缕化开冰雪的阳光。
他牵着她,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穿过那些欢声笑语,走进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外头的热闹便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像很远的事。
屋里点着龙凤喜烛,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影子。
她站在床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鬓边那支白玉兰簪拔了。
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乌压压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婉娘。”他唤她,声音低低的。
她抬起头,望着他。想起在梅兰苑那间窄小的耳房里,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自己的命怎么这样苦。
那时她从没想过会有今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脸上有酒意,微微发着烫。
她的指尖从他的眉骨慢慢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下颌。
“云琛。”她唤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谢谢。”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外头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夜深了。巷口的灯还亮着,照着青石板路,照着墙头那几枝探出来的石榴花。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酒香,带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笑声。
日子还长着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