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镜湖问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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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如水,涟漪不休。
那面巨大、澄澈、仿佛能映照灵魂本源的水镜,在阿土与凌清墨应下“愿试”二字后,骤然剧烈荡漾,光华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直抵心神深处的牵引与威压。镜面之中,那两道模糊、扭曲的身影轮廓,如同自深水之下缓缓上浮,越来越清晰,所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令人心悸。
阿土的瞳孔,在看到其中一道身影轮廓彻底自镜中“剥离”、踏出镜面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连带着血液、思维、乃至灵魂的波动,都在这一刻,为之凝滞。
那道身影……
灰衣,布履,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面容普通,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眼神是惯有的、如同老农看着自家田垄般的温和、木讷,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世事沧桑的平静与睿智。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脚下这片水光镜湖、与头顶流转的天穹、乃至与这整个“净心湖镜”的“道”之本源,都融为一体,和谐自然,不分彼此。
是……是他!
那个在他年少懵懂、浑噩度日时,于乡野田埂间,默默观察、偶尔指点,最终将墨承与“封魔诀”交托于他,留下一句“此物与你有缘,好生保管,莫负了这方天地的期盼”,便飘然而去,再无音讯的——神秘老农!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轨迹,却又如雾中幻影、始终看不真切、猜不透彻的——引路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净心湖镜”映照的“问道之敌”之中?!
难道,这位在他心中始终如师如父、却又神秘莫测的存在,竟是他“道途”上必须跨越的“道障”?或是……冥冥之中,与他因果纠缠至深的某位“存在”的投影?
不可能!他从未将老农视为“敌”,更从未想过要“跨越”他!可此刻,那自镜中踏出的、无论容貌、气息、神态,甚至那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站立姿态,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灰衣身影,就静静地站在前方十丈开外的镜湖水面之上,那双温和木讷、却又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静静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凝视着自己。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记忆中的温和与睿智,更深处,仿佛多了一丝……审视?考验?甚至……一丝极其淡薄的、如同看着即将离巢雏鹰般的……期许与决绝?
“前……前辈?”阿土的声音干涩、颤抖,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问出心中积压了无数时日的疑惑。然而,这一步迈出,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天倾的恐怖威压,自那灰衣身影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与“道”之本源的、绝对性的——压制!仿佛蝼蚁仰望苍穹,滴水面对汪洋!仅仅是对方存在本身,所自然散发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息余韵,便已让他这刚刚凝聚“道种”、实力堪比筑基的修士,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渺小与无力!
“这……便是你心中的‘道障’之一,亦是你因果纠缠的‘引路之影’。”阵灵苍老的声音,在阿土心神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慨叹,“此影,非彼真人,仅是‘净心湖镜’根据你灵魂与‘道’之本源中,关于此‘存在’最深刻的印象、最深的疑惑、最深的敬畏、乃至最深的……‘依赖’与‘未竟之缘’,所演化、显化而成的‘问道之敌’。击败他,或在他面前坚持一炷香,你便算是真正开始摆脱‘引路’的庇护,踏上完全属于你自己的‘道’。若不能……你或许将永远活在此‘影’的笼罩之下,道心蒙尘,前路断绝。”
引路之影?道障?依赖?未竟之缘?
阿土心中剧震,如同被雷霆劈中。阵灵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那位神秘老农复杂无比的情感。是感激,是敬畏,是疑惑,是不解,是追寻……或许,也真的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指引”与“庇护”的……习惯性依赖?以及对未来可能再也见不到对方、无法得到答案的……隐隐恐惧?
所以,“净心湖镜”将这份复杂的情感与因果,演化成了眼前的“引路之影”?作为他必须直面、必须跨越的“问道之敌”?
就在阿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另一侧,凌清墨的惊呼,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茫然,骤然响起:
“师父?!”
师父?!
阿土猛地转头,看向凌清墨的方向。只见在她前方,自水镜中踏出的那道身影,已然清晰。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容颜清矍、眉宇间带着常年居于高位、执掌权柄所养成的、不怒自威的严肃与冷峻,却又在眼底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天地大道孜孜以求的执着、乃至……一丝偏执的中年道人。
道人背负双手,立于镜湖之上,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外放,却自有一股“冰封千里、孑然独尊”的凛然道韵弥漫,与这片“玄冥净水”的空间隐隐呼应,甚至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不少。他看向凌清墨的目光,并非“引路之影”看向阿土的那种复杂审视,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审视的严厉。
“清墨。”道人开口,声音清越、冰冷,如同玉石交击,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见到为师,为何不拜?”
凌清墨娇躯微颤,清冷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哆嗦,握着寒玉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前这道身影,这声音,这气息,这姿态……与记忆中那位将她带入凌云剑宗、传她“冰魄玄功”、对她寄予厚望、却又要求她“断情绝欲”、一心追求“冰魄通明、大道独行”的师尊——凌云剑宗当代宗主,凌天阙,一般无二!甚至,连那眼神深处,对“大道”近乎偏执的严厉与期许,都一模一样!
“师尊……您……您怎么会……”凌清墨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师尊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诡异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
“此乃汝之‘问道之敌’,亦是汝心中对‘绝情大道’之执念、对师门责任之重负、对自身‘道途’背离之恐惧,所共同显化的‘心障之影’。”阵灵的声音同时在凌清墨心神中响起,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汝创‘星淬冰心’,融火莲,成‘冰火道途’,已然偏离汝师所授‘冰魄通明、绝情独行’之旧道。此影,便是汝潜意识中,对背离师门、违背师命、乃至可能让师尊失望的恐惧与愧疚的化身。击败他,或在其‘道’之威压下坚持一炷香,汝方能真正斩断旧道枷锁,坚定己心,走稳属于汝自己的‘冰火道途’。否则,旧道心障反噬,汝之道基,恐有崩裂之危。”
心障之影?背离师门的恐惧与愧疚?
凌清墨如遭雷击,清冷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剧烈的挣扎、痛苦、与茫然。是了……即便她在地底熔渊中,在生死关头,在阿土的帮助下,明悟了“星淬冰心、冰火相济”才是属于自己的道,即便她已凝聚“冰火道种”,踏上了全新的起点。但在灵魂深处,在那被“冰魄玄功”淬炼了十数年的道心最底层,对师尊严厉教导的敬畏,对凌云剑宗、对“冰魄通明”正统之道的认同与责任,以及对“背离”这一切所带来的、可能让师尊失望、让宗门蒙羞的恐惧与愧疚,如同最深沉的梦魇,始终未曾真正消散。
而这“净心湖镜”,将这梦魇,将她心中对“旧道”最后的、也是最深的执念与心障,以“师尊凌天阙”的形象,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显化在了她的面前!
“清墨,汝之‘星淬冰心’,融异火,纳外道,看似博采众长,实则驳杂不纯,根基虚浮,已失我‘冰魄’纯粹、通明之本意。”凌天阙的虚影(心障之影)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训斥,“汝可知,何为‘道’?道,乃唯一,乃极致!贪多求全,心猿意马,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幻!立刻散去那驳杂的‘冰火道种’,重归‘冰魄玄功’正途,斩断一切外缘羁绊,方有望窥得真正的大道之门!否则……”
他冰冷的眼眸,如利剑般扫过不远处的阿土,又落回凌清墨身上,声音更冷:“否则,便是自甘堕落,道途断绝,更令我凌云剑宗蒙羞!为师……亦当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清理门户!
最后四字,如同万载玄冰凝聚的尖锥,狠狠刺入凌清墨的心脏!让她娇躯剧震,脸色惨白如雪,连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即便明知眼前只是“心障之影”,但这话语,这眼神,这姿态,与她记忆中师尊那严厉、不近人情的形象完美重叠,所带来的冲击与痛苦,依旧真实到让她窒息。
“师姐!”阿土的惊呼传来,带着焦急与担忧。他能通过那灵魂联系,清晰地感受到凌清墨此刻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挣扎、与道心动摇!她的“冰火道种”光芒,竟因此而开始变得明灭不定,甚至隐隐有涣散、崩溃的迹象!
“固守本心!师姐!那不是真的!那是你的心魔!”阿土厉声喝道,试图将她从心障中唤醒。然而,他自己的处境,同样不妙。
就在他分心关注凌清墨的刹那,前方,那“引路之影”——灰衣老农,动了。
他只是,向前,轻轻迈出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