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归途余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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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搀扶,步履维艰。
每一步踏在坚硬、光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玄蓝色冰面上,都如同踩在刀尖,牵扯着全身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呼吸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那粘稠、冰冷的寒气连同肺腑一同冻结;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血雾与白霜,在幽暗的通道中迅速消散。两人身上残破的衣物,早已被血污、冰晶、与战斗的尘灰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紧贴在同样布满伤痕的肌肤上,带来冰冷、湿腻、与摩擦伤口的不适。
阿土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凌清墨身上,他此刻的状态,比看上去更加糟糕。心湖那枚新生的“混沌薪火不灭道胎”,虽然初步稳定,但其本身的存在,便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与道韵核心,不断汲取、炼化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与灵力,用以维持自身最低限度的运转与缓慢的自我修复。这导致他肉身的恢复速度,被严重拖慢,甚至隐隐有被“道胎”抽干、反噬的趋势。若非墨承持续传来的温和“承道”法理暖流,在悄然调和、缓冲,若非凌清墨以自身“冰火道韵”通过灵魂联系传递来的、清冷而坚韧的滋养意念,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走出这条冰裂通道。
他只能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心湖,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着“道胎”散逸出的、每一丝混乱道韵与微弱灵力,尝试着将它们导向肉身伤处的修复,同时,也竭力抵抗着那源自“道胎”深处的、对更多能量与“道”之感悟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渴求”。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力、且痛苦不堪的内耗。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虚弱到了极点,甚至难以精确控制迈步的幅度与落点,全靠凌清墨的支撑与引导。
凌清墨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她虽无阿土那种“道胎”反噬的内忧,但强行施展“霜焰归墟”带来的道基震荡、灵力枯竭、与神魂虚弱,依旧如跗骨之蛆。搀扶阿土,对她而言,同样是一份沉重的负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土身体的颤抖、冰冷、与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虚弱。更让她心惊的是,通过那灵魂联系,她能模糊地“看”到阿土心湖深处,那枚奇异的、混沌色泽的“道胎”,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断吞噬、消耗着阿土的一切。这让她忧心忡忡,却不敢表露,只是将牙关咬得更紧,将“冰火道种”催发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火交融的灵力力场,尽量隔绝、炼化着通道中那无孔不入的玄冥寒气,为两人节省每一分力量,同时也将更多的、属于自身“道”的坚韧、清冷、与生生不息的意念,顺着那联系,源源不断地渡向阿土,试图成为他维系心神的、另一根支柱。
黑暗的通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人沉重、艰难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在绝对的死寂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与孤寂。来时觉得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归时却只觉这死寂本身,便是一种能将人逼疯的折磨。前路未知,归途凶险,伤势沉重,希望渺茫……种种负面情绪,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悄然噬咬着两人紧绷到极致的心神。
“师姐……”阿土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脚步声淹没,“我们……走了多久了?出口……还有多远?”
凌清墨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以此速度……至少还需……两个时辰。坚持住,阿土。出口……就在前方。”
她的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一种自我安慰与鼓励。她其实同样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与距离,神识与目力在此地都被严重压制,只能凭着对来时路径的模糊记忆,与“玄机引”对“玄渊静海”方向的微弱感应,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沿途,他们又经过了之前遭遇“冰火魔蛟”潜伏的那处穹顶裂缝,经过了与腐骨冰蚰群激战的冰窟,甚至远远绕过了“玄冥祭坛”所在的冰窟入口(那里的寒气与死寂意志波动,比之前更加不稳定,隐隐有暴乱的迹象,他们不敢靠近)。每一次经过熟悉又危险的地标,都让两人的心,悬得更高,脚步也放得更慢,更加谨慎。
所幸,或许是之前的连番大战,尤其是冰火魔蛟的陨落,释放出的恐怖气息余波,震慑、驱散了沿途的大多数邪秽与生灵;或许是地脉本身的异动尚未完全波及到这些相对外围的通道。一路行来,除了遭遇几波零散的、被寒气侵蚀、灵智低下的“寒魄幽影”与“冰晶尸虫”,并未再遇到如腐骨冰蚰群、冰骨妖将那等规模的、有组织的袭击。凌清墨往往只需一道凝练的冰火剑气,或阿土勉力激发的一缕混沌薪火星芒,便能将其净化、驱散,有惊无险。
但就是这“有惊无险”,对此刻的两人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与负担。每一次出手,都让他们的伤势恶化一分,灵力枯竭加剧一分。阿土心湖的“道胎”,甚至因几次强行催动力量,而出现了数次细微的、危险的波动与紊乱,险些失控反噬。好在墨承与凌清墨的及时“干预”,才勉强稳住。
时间,在痛苦、煎熬、与缓慢的挪移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两人终于穿过最后一段狭窄、湿滑、布满了冰棱的岔道,重新看到前方那熟悉的、被藤蔓与苔藓半掩的、通往“玄渊静海”的裂缝入口,以及从裂缝外隐约透入的、朦胧而柔和的、混合了星光与水光的清冷辉光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了……终于……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疲惫、后怕、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两人几乎要瘫软在地。凌清墨搀扶着阿土,停在裂缝入口前,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象征着“安全”与“希望”的光芒,恍如隔世。
进入“寒魄古矿”时,他们虽也历经凶险,但至少状态尚可,心怀希望。而此刻归来,却已是遍体鳞伤,道基受损,几近油尽灯枯,手中虽握着“冰魄源晶”精华,但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先……出去再说。”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搀扶着阿土,拨开那湿滑、熟悉的藤蔓,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挤出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清新、纯净、带着淡淡水汽与草木清香的空气,混合着精纯温和的灵气,瞬间扑面而来,涌入肺腑,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难以言喻的舒泰与慰藉。眼前,是那片熟悉的、静谧幽美的“玄渊静海”。
高远深邃、仿佛倒悬着星河般的穹顶,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辉。幽蓝深邃、平静无波的广阔湖泊,倒映着“星光”,深邃得仿佛能涤荡灵魂。湖畔,那些发光的蘑菇、蕨类、莹白树木,依旧绚烂而静谧,散发着勃勃生机与灵性。三只冰魄玉鹤,正在不远处的浅滩优雅踱步,梳理羽毛,察觉到两人出现,齐齐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讶异、审视,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宁静,仿佛对他们的归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短促、清越的鸣叫,算是问候。
这片与世隔绝、安宁祥和的“净土”,与刚刚经历的、那充满了死亡、冰寒、厮杀、与毁灭的“寒魄古矿”,形成了无比鲜明的、令人心悸的对比。仿佛从一个血腥残酷的噩梦,骤然回到了温暖宁静的港湾。
阿土与凌清墨,站在裂缝出口的岸边,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那与古矿截然不同的、纯净温和的灵气,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难以抑制地,松弛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剧痛、与虚弱。
“噗通”一声,阿土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血水、混合着冰晶融化后的水渍,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凌清墨也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清冷的容颜上,毫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阿土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似在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这一路承受的恐惧、痛苦、压力,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凌清墨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双眸,深深呼吸着此地纯净的空气,任由那温和的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神魂。片刻,她才重新睁眼,看向阿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的伤势……”
“暂时……死不了。”阿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尝试运转心湖“道胎”,却发现“道胎”在此地纯净灵气的环境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对灵气的汲取速度略有加快,但同时也更加“温顺”,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渴求”与不稳定。这让他稍稍安心,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却非短时间内能够缓解。
“需尽快将‘源晶’精华,交予阵灵前辈。”凌清墨沉声道,目光望向湖泊中央,那依旧静静悬浮的冰晶岛屿,与岛屿上那月白色的古朴石碑基座。“你的状态,也需阵灵前辈设法,看能否借助此地‘玄冥真水’之力,加以调理、稳固。”
阿土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尝试了几次,却因力竭而未能成功。
凌清墨见状,不再多言,再次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自己可以……”阿土试图拒绝,声音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别动。”凌清墨清冷地打断他,不容置疑地扶稳他的身体,“节省气力。我带你过去。”
说罢,她搀扶着阿土,朝着湖泊西侧,那处他们之前疗伤、修炼的、靠近小溪、背靠岩壁的熟悉区域,缓步走去。脚步虽然依旧缓慢、沉重,却比在冰裂通道中,从容、稳定了许多。
三只冰魄玉鹤远远看着,并未靠近,只是优雅地迈着步子,仿佛在无声地“护送”着他们。
来到那片熟悉的砂砾浅滩,凌清墨将阿土扶到一块相对平整、靠近溪流的岩石旁坐下,让他背靠着光滑微凹的岩壁。然后,她自己也在不远处坐下,开始调息,恢复几乎耗尽的灵力,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湖心冰岛的方向,以心念呼唤:
“阵灵前辈,晚辈二人已自‘寒魄古矿’归来,幸不辱命,寻得了前辈所需之物,并……有要事禀报。”
她的心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漾开淡淡的涟漪。
片刻的沉寂。
就在凌清墨以为阵灵或许依旧在沉睡,或已虚弱到难以回应时——
“嗡……”
那湖心冰岛之上,月白色的古朴石碑基座,骤然亮起了温润、柔和、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清晰的光芒!一股苍老、温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急切、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念波动,自石碑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玄渊静海”空间,也清晰地响彻在阿土与凌清墨的心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