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地铁-异途』壹(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新西伯利亚的雪尘在死城的废墟上空盘旋,正在缓慢地捏碎他的每一根神经。
阿尔乔姆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漂浮。
每一次睁眼都耗尽全身力气,每一次闭眼都担心再也无法睁开。
他靠在颠簸的车厢内壁上,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身边那个灰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
是的,一个金属箱子,冰冷地抵着他的腿侧。
黑暗温暖而沉重,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将他向下拖拽。
他隐约知道自己不应该沉下去,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药
是的,药。
来这里是为了药,但为什么?
黑暗再次包裹了他,让他完全沉浸其中。
黑暗中,他看到了安娜的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战前?还是战后不久?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记得安娜在笑,灯光照在她头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站在地下某个隔间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朝他走过来,嘴里说着什么。
爸要是知道你这么照顾他,一定会高兴的。
安娜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过。
爸。
米勒。
辐射。
这个词像一枚生锈的铁钉,深深楔进他的意识深处。
是的,辐射。
他用尽全力抓住它,借那股刺痛把自己从黑暗的深渊里往上拉。
阿尔乔姆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驾驶座,米勒上校的背影依然挺直,至少看起来如此。
老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但阿尔乔姆知道,那只是意志力的最后燃烧。
米勒没有注射任何药剂,硬扛着这片死城的辐射,只为了把他们......送出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阿尔乔姆脑海中盘旋,但他无法思考。
他稍稍偏头,看见后座另一侧的基里尔。
男孩安静地坐着,目光时而看向窗外死寂的城市废墟,时而看向阿尔乔姆。
十三岁的孩子,经历了父亲的离去,经历了这场穿越死城的绝望之旅,却出奇地安静。
是坚强,还是被太多的冲击压垮了感知?
阿尔乔姆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撑住,必须回到曙光号,必须......
安娜......
安娜!
阿尔乔姆猛地睁大眼睛,安娜在等他!安娜不能失去父亲!
她刚刚找回了父亲,刚刚与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和解。
她刚刚感受到那份迟来却深沉的父爱!如果米勒死在这里......
不。不能。
绝不!
阿尔乔姆挣扎着想要坐直,想要说些什么。
但辐射压在他身上,刚抬起的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只能从模糊的视野中看着米勒依然挺直的背影,看着仪表盘上那些跳动的读数。
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被死亡笼罩的城市。
基里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转过头来,用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睛看着他。
“会没事的。”男孩轻声,像是在安慰阿尔乔姆,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阿尔乔姆想回应,但嘴唇只能微微颤动。
他再次沉入那片混沌的海洋。
“醒醒......醒醒,求你了......”
阿尔乔姆听到呼唤,意识渐渐脱离黑暗。
他醒了,又一次,盖革的声音已经不再嘈杂,他们脱离了辐射环境?
阿尔乔姆不知道,也无法思考。
基里尔正坐在驾驶座上摆弄着方向盘,他回过头来,正好看到醒来的阿尔乔姆。
“你还活着!还活着!我差点以为我又要一个人了......快起来!”
基里尔从驾驶位爬到了后座,“他睡着了......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直接往前开就好......他试过教我开车,但是......”
“他直接这样......”
阿尔乔姆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副驾驶座那个安静的身影。
身影正安静地伏在中间的台子上,头盔还戴在头上,面具下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姿势太过僵硬,太过...静止。不像是一个还在呼吸的人。
米勒。
是的,米勒。
辐射。
是的,辐射。
即使是注射了“绿东西”的他,也依旧被辐射折磨得昏昏沉沉。
那硬扛了一路的米勒呢?他的身体正在承受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将自己的那份药,给了自己。
他一直在硬扛。
安娜......她不能没有父亲!
阿尔乔姆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手颤抖着伸向身边那只金属箱。
箱盖弹开,八盒“绿东西”出现在眼前,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八盒!每盒至少有十二瓶!
他迅速拿起旁边的枪式注射器装上一瓶,针头扎进颈侧。
刺痛和药剂涌入的烧灼感让他浑身一颤,药物进入循环系统,开始中和体内的辐射。
虽然无法逆转已经造成的损伤,但至少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
他终于能坐直了。虽然依然头晕目眩,虽然胃里翻涌着想吐,但至少他能动了。
他必须回去。
“曙光号”还在等他们。
安娜还在等他们。
阿尔乔姆喘息着,从前排座椅之间爬进了驾驶座。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米勒,老人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两瓶,抓起米勒的手臂。
第一支,米勒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支,注射器推到底,药液全部注入。
针头拔出时,米勒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睛依然紧闭。
没有醒过来,但至少......至少给了希望。
阿尔乔姆把空了的注射器扔回箱中,喘着粗气靠在座椅上。
他深吸一口气,扶正了上校的身体,拍了拍米勒的肩膀。
“上校,”他哑着嗓子说,“撑住。我们快到了。”
“坐稳,基里尔。”阿尔乔姆松开手刹,“我们回家。”
他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面包车再次咆哮着冲向前方。
基里尔从后座探过头来。
“阿尔乔姆叔叔,你没事吗?”
“没事。”阿尔乔姆声音干涩,“坐好。”
基里尔欢呼着,“你会开车吗?!好欸!我们又动身了!”
他爬到了主副驾中间的台子上坐着,看着前方。
归途是一片模糊的。
阿尔乔姆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车开回铁轨边的。
那最后一段路,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锯。
有时他能看清前方的马路,有时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
基里尔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只凭着那股“必须回去”的执念,死死握着方向盘,让车向前、向前、再向前。
他只知道必须往前开。
一直往前开。
向着月光。
辐射还在侵蚀他的身体,即使注射了“绿东西”,灼烧感依然没有消失。
他只是压住了它,就像用一块薄木板压住沸腾的岩浆。
当视野中终于出现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铁轨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曙光号”不在这里。但这里,是他们离开的地方。
从这里沿着铁轨继续前进,就能......
...视野陷入了黑暗......
现在,天亮了,阿尔乔姆抬起头,透过结了薄霜的车窗,看到基里尔已经跳下了车。
那孩子在铁轨边蹦蹦跳跳,隔着玻璃向他喊着什么。
米勒不知何时摘下了头盔,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的门边。
灰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那张总是严肃、总是坚毅的脸,此刻显得异常苍老和疲惫。
阿尔乔姆猛地清醒,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很弱,但还有。
够了。
他抓起那个装着剩下药剂的箱子,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
双脚刚踩到雪地就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进了冰冷的积雪里。
雪贴在脸上,让他又清醒了一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像灌了铅。
基里尔跑过来想扶他,但他太重了,孩子扶不动。
铁轨延伸的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是蒸汽......是象征着“家”的引擎轰鸣。
阿尔乔姆艰难地抬起头。
一声震彻雪原的汽笛撕裂了寂静。
铁轨的尽头,一个庞然大物正冲破风雪而来。
车头装着铲雪犁,将堆积的障碍物粗暴地推开,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
车门打开,熟悉的身影们冲了出来。
“阿尔乔姆!”安娜的声音穿透风雪,穿透他模糊的意识。
她跑在最前面,然后是叶尔马克、达米尔、阿廖沙.......
一张张焦急的脸围了上来。
无数双手将他从雪地里捞起来,踉跄着被拖进了温暖的车厢。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关切的询问,急促的命令。
但他听不太清,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被拖着、架着,登上了曙光号温暖的车厢。
有人帮他脱掉了被辐射污染的装备,随手扔到车厢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