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还是慢了半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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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没有接这句,只盯着他手里的匣子:“放下。”
那人看着她,脸上竟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只是把匣子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仍旧很轻。
“贵人若要纸,纸在匣里。可贵人若要人,便先不能逼我开匣。”
宁昭听懂了。
匣里有页。
而且多半不止一页。
最要紧的是,这匣里只要有火签、油纸、细灰、墨引之类的东西在,他一旦被逼急,真能在一瞬间毁掉里头最值钱的那几页。
这便是“校字手”比别的手更麻烦的地方。
他最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烧,什么烧半页比全页更能断根。
宁昭没有再往前半步。
她只是缓缓扫了一眼誊卷室。
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叠誊卷,边上确实有红点与细改痕。
墙边一只烧字的铜盆,盆里灰还热着。
靠屏风那边立着两口旧箱,眼下半开着一口;而他抱着的小匣,显然就是从那口半开旧箱里抽出来的。
房里还有一个人。
不是主位上的。
而是缩在屏风角后,像是个平日只管磨墨、递页的小书吏。
此刻脸都白了,手脚也抖得厉害,显然不是这屋里真正拿主意的人。
这便更说明,眼前这人,便是那只“校字手”。
宁昭缓缓道:“姓柳?”
那人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极轻。
却已经够了。
不用再问“柳什么”了。
这一动,便把灯判方才那一个“柳”字和程望提过的“柳先生”,全钉死了。
宁昭继续道:“你就是程望前头那位退下去的柳先生。”
那人看着她,过了两息,竟轻轻笑了笑。
“程望倒是记性不差。”
这便是认了。
不是礼部尚书沈崇文。
不是另一个顾先生。
是柳先生。
一个表面上早已“病退”“蒸发”“不见了”的旧典房旧人,实则从明处退进了誊卷室屏风后,继续替顾青山和灯判写账、改位、删名、排顺序。
守钟人若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只怕也会觉得背后发凉。
因为这才是真正埋得最深的一只手。
比灯判还深。
灯判要准,终归还要出来校影认名。
柳先生却只要躲在纸后,便能让一批又一批的“近位”慢慢长成。
宁昭看着他,声音更冷了些:“把匣放下,我留你全页。”
柳先生笑意更淡。
“贵人哄人,倒也很稳。”
宁昭道:“你若不放,我便留你半页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柳先生眼底那点静终于裂了一线。
宁昭知道,自己又压中了。
对柳先生这种人来说,人未必最值钱。
页才是。
顺序页、近位页、候替页、改痕页,这些纸才是他这些年养出来的账。
人死,或许还能换。
可这几页一旦全没了,顾青山和灯判手里那套靠“准”和“顺序”活着的壳,便要从头再养。
这才是真伤。
宁昭盯着那只小匣,缓缓道:“你今夜不可能一页都带走。门、窗、火路都封了,前院灯也灭了,你最值钱的这口匣被我堵在手里。”
“你现在若真要赌一把火把它烧了,我也认。可你自己最清楚,这匣里必有些页,是你也舍不得一把火全抹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