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可全歼(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炼立刻查看。书信是用汉字夹杂着一些倭文符号写的,内容隐晦,但提到了“货已备齐,按约在普陀交付”、“刘氏小儿,必除之”、“海上之事,天衣无缝”等语。而那张海图,赫然标注着舟山群岛至长崎的航线,并在花鸟山附近,用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圈——正是顾永年船队遇袭的地点!图旁还有小字批注,写着“七月十三,申时,东南风,可全歼”!
铁证如山!袭击是早有预谋,且与在松江的日本商人有关!而“刘氏小儿,必除之”一句,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公子刘怀远!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或海寇劫掠,而是针对新政、针对平虏侯府的政治暗杀与破坏!
至于内鬼胡四海,在客栈伙计的指认和通供下,很快查明其底细。此人并非普通水手,早年曾在福建水师当过小旗,后因违纪被革,流落海上,与倭寇、海盗多有勾连。此次是受“重金”雇佣,混入“永昌合记”船队,传递情报,里应外合。锦衣卫在其可能的藏身地扑了个空,人已不见,但搜出了少量倭国银币和一把带有特殊徽记的短刀。
沈炼认出,那徽记,与之前“广源当铺”案中,徐阶与镇江牙人联络、涉及谭飞虎残部的密信上,所用的暗记,有七八分相似!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徐阶余党——松江反对海商——倭寇/海盗——水师败类——甚至可能包括觊觎海贸利益的西番人!一张庞大的、海陆勾结的黑色网络,浮出水面!他们的目标,是彻底摧毁江南新政的成果,干掉刘怀远,扼杀新兴的、守规矩的海上力量!
“好一个天罗地网!”沈炼咬牙切齿,立刻将所有新发现,连同书信、海图、短刀等物证,一并封装,派最可靠的心腹,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南京,并抄送北京。同时,下令松江全城戒严,大索胡四海及逃脱的日本商人,并严查所有近日出入港口的可疑船只、人员。
然而,就在他忙于布置的同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从南京传来。
七月十六,清晨。刘怀远的急信送到,只有一句话:
“朝中风向有变,弹劾加剧,有旨意将下江南核查。速归,共商对策。”
核查的旨意要下来了!沈炼的心一沉。显然,朝中反对派趁着海贸遇袭、损失惨重、顾永年失踪的“良机”,加大了攻击力度,迫使皇帝不得不派人下来调查。这调查,说是“核查”,很可能就是来“找茬”、来“定罪”的!公子在江南所做的一切,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审查。而“万民陈情表”尚未完成,顾永年生死未卜,海袭真相刚刚掀开一角……在这个节骨眼上,核查的官员到来,形势将急转直下!
“立刻备马,回南京!”沈炼不再耽搁,将松江后续事宜交给得力手下,自己带着最关键的人证和物证,在精锐护卫下,连夜离开松江,朝着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朝廷会派谁来,会以何种态度来。但他知道,公子刘怀远,以及他们在江南苦心经营的一切,即将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最严峻的暴风骤雨。
而此刻,在波涛汹涌的东海深处,某座荒僻的岛屿岩洞中,几个身影正围着一堆篝火,低声商议。火光映照着一张苍白而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面孔——正是被认为已葬身大海的顾永年!他身边,是几名同样侥幸逃生的“长风号”船员,个个带伤,衣衫破烂。
“……胡四海那个狗杂种!老子早就看他不对!”一个独眼老水手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顾永年摆摆手,制止了他的咒骂,声音沙哑却冷静:“现在说这些无用。沈大人应该已得到消息,在查了。袭击我们的,不光是倭寇,那两艘夹板船,我认得,是葡萄牙人的!他们和倭寇,还有松江赵半江那些人,早就勾搭上了,不想看到咱们的船队成功。”
“东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荒岛上要啥没啥,待久了也是个死。”另一个年轻船员忧虑道。
顾永年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和拍岸的惊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记得这岛往西不远,有个小渔村,或许有船。我们必须想办法回去,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沈大人,告诉刘公子!那些狗杂种想让我们死在海里,没那么容易!”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众人道:“休息一晚,天亮我们就想办法造筏子,或者……抢条船!一定要回去!”
沈炼带着阿水和关键物证,风尘仆仆赶回乌衣巷别业时,南京城的气氛已凝重如铁。朝中即将派员南下“核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官场、士林中迅速传开。各种猜测、流言甚嚣尘上。有人说,是都察院的一位“铁面”御史,也有人说,是户部、工部联合派员,甚至有人私下议论,会不会是司礼监的某位大珰亲临。
与“广源当铺”有牵连、与徐阶一党藕断丝连的官员、士绅,似乎又看到了一线生机,开始重新活跃,暗中串联,准备“迎接”钦差,呈递“冤情”。而与新政、与刘怀远走得近的那些官员、商人,则人人自危,行事愈发谨慎,甚至开始有人悄悄疏远。
乌衣巷别业周边,明面上的护卫虽然依旧森严,但往来窥探的目光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窒息感。
书房内,刘怀远听完沈炼关于松江之行的详细禀报,尤其是内鬼胡四海、日本商人、葡萄牙夹板船、以及书信中海图、批注和“刘氏小儿,必除之”等关键线索,脸色沉静如水,但眼中寒光闪烁,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果然,是内外勾结,海陆联手,志在必得。”他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徐阶虽死,其党羽未绝,且与海上势力、西番夷人勾连更深了。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江南的田亩、商利,更是新政的根本,是父亲的权位,甚至……是江山社稷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