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被视作天方夜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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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深城，暑气未消。
午后日光斜斜掠过会展中心的巨型玻璃幕墙，将漫天金辉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楼下往来的行业从业者身上。空气里依旧裹挟着岭南独有的湿热闷意，高楼之外车水马龙，喧嚣不绝，而会展中心三楼的互联网行业高峰论坛会场内，冷气绵长，人声鼎沸，却藏着另一场不见硝烟的舆论风波。
这是本年度华南地区规格最高的科技行业峰会，囊括国内所有桌面互联网头部企业、硬件厂商、资本方与一线科技媒体。90年代的国内互联网尚处萌芽蛮荒期，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台式机硬件迭代、桌面软件研发、门户网站流量争夺之上，无人看好移动端赛道，更无人敢触及底层操作系统这片禁区。
距离龙腾董事会闭门会议落幕，仅仅过去一日。
昨日龙腾内部全票通过鸿蒙移动端操作系统立项、五年百亿专项研发资金划拨的消息，不知经由哪位董事会成员私下外泄，短短一夜之间，如同一段不受控制的恶意爬虫程序，飞速爬满整个华南科技圈，传遍了本次峰会的每一个角落。
会场茶歇区，檀香与咖啡醇厚气息交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看似平和的行业寒暄之下，全是针对龙腾、针对张天放的窃窃私语与明目张胆的讥讽。
“听说了吗？龙腾昨天董事会拍板，要自研手机操作系统。”
“手机操作系统？我没听错吧？手机不就是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的砖头吗？装系统？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天放终究是太年轻了，靠着汉卡和门户网站一战成名，就开始好高骛远，野心膨胀。微软深耕桌面系统十余年，雄霸全球系统市场，尚且从未想过给功能机做系统，他一个国内新晋科技公司，竟敢触碰底层系统内核？”
“纯粹是烧钱自娱自乐，天方夜谭罢了。每年砸上亿研发经费，五年无任何收益，龙腾再厚的家底，也迟早被他败光。我看龙腾这一步，是彻底走错路了。”
三五成群的业界高管端着玻璃杯，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会场角落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压低声音议论，言语间满是不解、嘲讽与看好戏的戏谑。在这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移动互联网、更看不懂移动端底层系统的时代，龙腾自研鸿蒙OS的布局，在整个行业眼里，就是一场不自量力、哗众取宠的闹剧。
人群中央，张天放静立落地窗边，一身素色长衫在满场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中格外突兀，自成一道疏离的风景。
他长发束于玉簪之下，周身道韵内敛，眉眼平和无波，仿佛听不见周遭所有刺耳非议。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识海之内代码星河缓缓流转，一边复盘昨日董事会遗留的芯片兼容难题，一边平静接纳外界扑面而来的所有负面信息流。
昨日董事会落幕之后，芯片与鸿蒙系统指令集不兼容的硬伤，始终盘踞在他心底。软件灵魂已成，硬件肉身缺失，阴阳失衡，软硬件无法共生，恰好违背道法自然的平衡规律。
张天放眸光沉静，心底思绪如严谨代码层层推演：域外芯片厂商垄断全球底层指令集，高傲且排外，绝不可能为华夏一家无名企业改动底层架构；国内半导体行业尚在襁褓之中，整体技术落后海外整整一代，自研芯片长路漫漫。
想要破局，唯有立足本土，抱团取暖。
他早已吩咐苏月晴，借着本次行业峰会的契机，低调对接国内两家深耕半导体底层研发的国营研究所与本土芯片企业，抛开商业竞争，以技术互助、联合攻坚为核心，开展初步洽谈。不求一步到位造出适配鸿蒙的手机芯片，只求先行打通技术沟通渠道，共享底层算法数据，慢慢弥补芯片架构的先天短板。
这一步布局，便是填平上一章遗留的芯片瓶颈小钩子。
前路本就荆棘丛生，如今立项消息外泄，全行业群嘲，更是给鸿蒙研发之路，又添了一层外界舆论构筑的无形防火墙。
孤独吗？
张天放心底轻轻自问。
自然是孤独的。
世人皆逐眼前短期红利，唯他远眺十年之后的时代浪潮；世人皆困于桌面互联网的固有认知，唯他知晓移动端终将接管全网流量；世人皆臣服于海外系统巨头的规则垄断，唯他执意自研底层地基，守住华夏科技的底层话语权。
如同一段独自运行在公共网络之外的独立程序，背离所有主流进程，逆势而行，无人理解，无人同行。
可道本孤独，大道独行，本就是逆天修码的必经之路。
他眸底清光不变，无愠无怒，外界万千嘲讽，不过是网络之中转瞬即逝的垃圾报文，只需无视过滤，便无法扰动自身核心道心分毫。
“张总倒是好心境，全场都在议论你的鸿蒙系统，你却在此处看风景，丝毫不为外界流言所动。”
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周身的安静。
张天放缓缓回身，神色从容，微微颔首行礼。来人是国内桌面互联网行业资历最深的大佬，亦是国内头部电脑硬件厂商的董事长周明远，深耕行业十余年，见证了国内电脑行业从无到有的全过程，在业内话语权极重，向来眼光保守，恪守行业固有规则。
周明远身着深色定制西装，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老成，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已然搅动华南科技圈风云的后辈，眼神之中七分不解，三分惋惜，并无恶意，只是纯粹无法认同张天放激进超前的布局。
“周董。”张天放声线清和，裹挟淡淡温润道韵，礼数周全，“流言止于智者，无关紧要的杂音，无需放在心上。”
周明远缓步上前，并肩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整场峰会最尖锐的当面质疑：
“张总，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深耕硬件与系统行业十余年，今日实在看不懂你的布局。我且直白问一句，你执意耗资百亿，耗时五年去做手机操作系统，微软知道吗？”
这句话直击要害。
当下全球桌面系统市场，微软一家独大，垄断近乎百分之百的市场份额，规则由其制定，生态由其掌控，所有国内科技企业，无一不在微软搭建的系统生态之内苟活。
连微软都从未涉足移动端系统，龙腾一家国内企业，凭什么敢逆势闯关？
周遭原本分散议论的行业高管、媒体记者闻声瞬间驻足，纷纷转头围拢过来，相机镜头悄悄对准二人，所有人都等着张天放的回答，等着看这位天才创业者当众窘迫，承认自己的决策鲁莽荒唐。
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有戏谑，有等待，有质疑，有幸灾乐祸。
张天放立身人群中央，身处万千审视目光之中，脊背依旧挺直如松，长衫衣角被窗边微风轻轻拂动，他抬眸直视周明远，眼神澄澈通透，没有半分慌乱，一字一句，从容笃定地开口回应，声音清晰传遍整片茶歇区：
“未来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微软。”
一语落地，全场刹那安静。
周明远瞳孔微缩，脸上的惋惜之色瞬间凝固。
在场所有行业从业者、媒体记者皆是一愣，全然没有料到张天放会给出如此狂妄又决绝的答案。
不需要知道微软？
在如今这个被微软系统全方位垄断的时代，这句话无异于公然挑战全球行业霸主，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
片刻死寂过后，场内哄笑声此起彼伏，嘲讽之声愈发浓烈。
“太过狂妄了，年纪轻轻就目中无人，真以为做出一款汉卡就能比肩国际巨头？”
“公然藐视微软，龙腾这下彻底要站在国际巨头的对立面了，日后必定遭到微软全方位打压。”
“我看张天放已经彻底迷失了，超前布局不等于痴心妄想，移动端系统，终究是镜花水月。”
面对全场再度爆发的嘲讽浪潮，张天放面色始终平静，没有急于辩驳，只是缓缓抬手指向会场外远处林立的高楼，转而以龙腾过往最真实的逆袭往事，从容类比当下困局。
“多年之前，我龙腾推出天行汉卡之时，全场所有人，包括周董在内，都觉得我也是在做天方夜谭。”
他语速平缓，不急不躁，复盘尘封往事，唤醒众人记忆：“彼时国内电脑全部搭载英文系统，汉字适配难度极大，所有人都默认，国内企业永远做不出适配本土的汉化硬件，汉字只能依附于海外系统生存。彼时也有无数人问我，你做汉卡，海外硬件巨头知道吗？”
“彼时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跟风依附海外系统即可，自研汉卡吃力不讨好，是毫无意义的烧钱行为。可如今呢？”
张天放目光扫过全场众人，眸底微光坚定，掷地有声：“如今天行汉卡占据国内七成以上市场份额，打破海外汉化产品垄断，倒逼海外厂商主动适配中文底层代码。曾经所有人眼中的天方夜谭，如今已然成为行业既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