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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年春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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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菜一道道上来时,天已经黑了。

院里那盏一百瓦的灯泡亮起来,照得满院通明。红烧海参、葱烧鱿鱼、糖醋鲤鱼、栗子炖鸡、四喜丸子、梅菜扣肉、蒜蓉粉丝蒸虾、清炒油菜。

中间是一品锅,白菜、豆腐、炸肉丸、鹌鹑蛋、木耳、冬笋炖在一起,热气腾腾。

父亲拿出一瓶茅台,给每个大人面前的酒杯斟上。

孩子们喝橘子汽水,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六点整,全家落座。

父亲举杯:“又是一年,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就是最大的福气。来。”

酒杯轻轻相碰。粟粟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碾碎的鱼肉和豆腐。

他抓着小勺,努力地往嘴里送,虽然洒了一半,但吃得津津有味。

饭至半酣,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雨柱起身去开,竟是许大茂。

“你不是回岳父岳母家了?”何雨柱诧异。

“临时有事,没去成。”许大茂搓着手,鼻子冻得通红,“想着你们家肯定热闹,过来拜个年,坐会儿就走。”

“快进来。”母亲已经起身加座位,“吃了没?”

“吃了吃了,就是过来坐坐。”许大茂摆摆手,但还是被拉着坐下,面前添了碗筷。

他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说起厂里的见闻,说起最近放电影时遇到的“新鲜事”。

“……就上礼拜,机修车间那边,几个小年轻围着老师傅,非让人家说清楚‘技术第一还是政治第一’。”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酱牛肉,“老师傅被问得没法子,说‘没技术机器不转,你说哪个第一’?结果那几个不依不饶,说要辩论。”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端起酒杯:“大茂,喝酒。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许大茂反应过来,连忙举杯:“对对对,喝酒喝酒。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吃饭。”

酒杯相碰,清脆一响。

父亲给许大茂夹了块鱼肉:“你们厂今年福利不错,这带鱼挺肥。”

话题被轻轻带过,又回到家长里短。

许大茂说苏禾怀孕的反应,说女儿许晓宁最近学的儿歌。

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泛开的涟漪,悄然扩散,又悄然平复。

许大茂坐了不到一小时就告辞了,说要回去陪怀孕的妻子。

送他出门时,何雨柱拍了拍他肩膀:“初三来,带上苏禾和孩子。”

“一定。”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年好!”

回到堂屋,年夜饭继续。

但气氛到底不如之前热烈。父亲多喝了几杯,话却少了。

母亲给孩子们夹菜,动作也慢了些。

只有两个孩子浑然不觉。

核桃专注地啃着鸡腿,粟粟努力地用勺子对付碗里的豆腐。

饭后,收拾碗筷。堂屋里摆上了花生、瓜子、水果糖、柿饼、蜜饯。炉

子烧得旺,水壶坐在炉盖上,滋滋地冒着白汽。

开始守岁。

核桃撑到十点就熬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何雨柱腿上睡着了。

粟粟九点就被抱去睡了。

大人们围炉而坐,轻声聊天。

十二点差五分,父亲站起来:“该迎神了。”

院子里摆好了香案,简单的三样供品。

全家穿戴整齐出来,站在檐下。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北京城里已经禁放爆竹多年,但总有人家偷偷放几个。

父亲点燃三炷香,面向南方,恭敬行礼。

寒风吹过,香头的红点明明灭灭。

何雨柱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缕青烟笔直上升,消散在墨蓝色的夜空里。

这一刻如此安宁,仿佛时光可以永远凝固在这个除夕。

迎神完毕,发压岁钱。

母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每人一个。

核桃被摇醒,迷迷糊糊地接过红封,又倒头睡去。粟粟的红封由刘艺菲代为收好。

何雨柱也给核桃和粟粟各备了一份,红封里不是钱,是两枚崭新的1966年一分钱硬币。

“压岁压岁,压住年岁,平平安安又一年。”

母亲说着老话,脸上是满足的笑。

凌晨一点,各自回屋。

何雨柱抱着沉睡的核桃,刘艺菲抱着粟粟,回到9号院小楼。

二楼卧室里,暖气片散着温热。

他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刘艺菲轻声问:“许大茂说那些……”

“没事。”何雨柱握住她的手,“大过年的,不想那些。”

窗外,夜色正浓。北京城在除夕的静谧里沉睡着,千家万户的窗内都亮着守岁的灯。

但有些东西,就像年夜饭桌上那瞬间的凝滞,已经悄然种下,只等春风一来,便要破土而出。

只不过今夜,还可以假装不知道。

正月初一,拜年。

上午九点刚过,何雨水和钱维钧就来了。小两口都穿着新衣,钱维钧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爸,妈,哥,嫂子,过年好!”何雨水的声音清脆响亮。

“好好,快进来。”母亲笑着拉女儿进屋,“冷不冷?”

“不冷,骑车一会儿就到了。”

堂屋里,一家人坐下喝茶。核桃已经醒了,正带着粟粟在里屋玩积木。

何雨水拿出给两个侄子的压岁钱,红封装得鼓鼓的。

“雨水,维钧,你们自己留着。”母亲推辞。

“妈,这是给孩子的。”何雨水坚持,“我们第一年,得给。”

钱维钧也跟着说:“应该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小两口起身告辞——他们还得去钱家那边的亲戚家拜年。

“明天再来。”何雨水在门口说。

“好,路上慢点。”

正月初二,何雨水一早就来了,这次是一个人。她说钱维钧去给厂里领导拜年了。

母亲点头,“你来得正好,帮我包饺子。”

姑嫂三人在厨房忙活。

何雨水说起纱线胡同14号过年的事,说婆婆孙淑娴做的菜好吃,说公公钱伯钧写的春联贴在门上很气派。

“就是有点想家。”她低头擀着饺子皮,“三十晚上,总觉得该在这儿。”

母亲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嫁了人,就得在婆家守岁。这是老规矩。”

“我知道。”何雨水笑笑,“就是说说。”

正月初三,许大茂一家来了。

苏禾的肚子明显隆起,穿着宽大的棉袄,行动有些笨拙。

许晓宁牵着妈妈的手,进门就喊:“何奶奶过年好!”

“好好,晓宁又长高了。”

母亲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又扶苏禾坐下,“身子重了,慢点。”

许大茂提着两瓶酒和一包糖:“婶儿,给您拜年。”

堂屋里热闹起来。

孩子们在院里玩,大人们喝茶聊天。

苏禾说起怀孕的反应,说最近胎动明显,孩子挺活泼。

“医生说预产期在三月底四月初。”她摸着肚子,笑容温柔。

“好时候,开春了,不冷不热。”母亲说,“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许大茂又说起厂里的新鲜事,但这次他学乖了,只说些无关痛痒的。

何雨柱和他聊着电影,聊着孩子,气氛融洽。

中午留饭,简单但丰盛。饭后许大茂一家告辞,说还要去苏禾娘家。

送走客人,母亲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轻声说:“大茂这孩子,心里有事。”

何雨柱没接话。

正月初五,厂甸庙会。

何雨柱开着那辆白色皮卡,载着全家去琉璃厂。

母亲和孩子在前面挤一挤,何其正在后面点了个旧棉被,也能坐。

车只能停在远处,大家步行进去。

街道两侧摆满摊位,卖风车的、卖糖人的、卖空竹的、卖年画的,人声鼎沸。

核桃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眼睛不够用。

他看到吹糖人的摊位走不动了,老师傅用麦芽糖吹出金鱼、老鼠、灯笼,栩栩如生。

“想要哪个?”何雨柱问。

“要孙悟空!”核桃喊。

老师傅手法娴熟,熬化的糖在手里捏、拉、吹,几分钟工夫,一个举着金箍棒的孙悟空就做好了。

核桃接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粟粟被父亲抱着,也得到一个小糖兔。

他拿着糖兔,看了半天,才试探着用没长齐的牙齿咬了一小口。

母亲和刘艺菲在卖绒花的摊位前停留,选了几朵红色的海棠花,准备别在衣襟上。

逛到中午,在路边小吃摊吃了卤煮火烧和炸灌肠。

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回去的路上,核桃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糖人孙悟空。

正月十五,元宵节。

母亲亲手包了元宵,黑芝麻馅的、花生馅的、山楂馅的,在笸箩里滚得圆溜溜。

晚上煮了一锅,每人一碗。

咬开软糯的外皮,香甜的馅料流出来,满口生香。

吃过元宵,何雨柱拿出两盏灯笼。

一盏是传统的红色宫灯,给核桃;

一盏是兔子灯,给粟粟。

灯笼里点着小蜡烛,暖黄的光透过红纸,映得孩子们的脸庞红扑扑的。

“走,咱们院里转转。”何雨柱一手牵一个,在院里慢慢走。

灯笼的光在青砖地上晃动,拖出长长的影子。

粟粟走不稳,灯笼晃得厉害,但他紧紧握着竹柄,小脸严肃认真。

堂屋里,大人们看着窗外的景象。

父亲喝了口茶,缓缓说:“这一年,就算圆圆满满地过了。”

母亲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孙子的身影,没说话。

夜深了,灯笼里的蜡烛燃尽。

孩子们被哄睡,院里重归宁静。

月亮很圆,清辉洒在瓦片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何雨柱站在院中,抬头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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