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秋深得玉麟-上(2 / 2)
这晚,一家人在7号院堂屋吃过晚饭,核桃粟粟跟着爷爷在院里看星星,阿满在摇床里咿咿呀呀。
刘艺菲洗好碗,擦干手,坐到母亲身边的凳子上,温声道:“妈,您这两天是不是惦记着雨水那边?”
母亲回过神,叹了口气:“可不是么。算着日子,也就这几天了。头胎,虽说稳婆请好了,维钧也是个稳妥孩子,可我这心里……唉,又丢不开这边。”
刘艺菲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因常年劳作并不细嫩,却温暖干燥。
“妈,您放心去雨水那边住几天吧。这边有我呢。”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核桃粟粟现在懂事,我能看好。爸的饭菜,我也能张罗。阿满更没问题,您不在,她白天跟我睡摇床就是。雨水那边紧要关头,有您在,雨水安心,我们大家也都安心。”
母亲看着儿媳清亮的眼睛,那里满是真诚和可靠。
她知道艺菲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持家带孩子,确实是一把好手。
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仿佛被轻轻挪开了一些。
“可是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顾着两边院子……”
“妈,瞧您说的,怎么是一个人?”
刘艺菲笑了,“雨柱每天下班都回来,能搭把手。爸也能看着核桃粟粟。再说,就是几天工夫,我年轻,累不着。您就安心去,雨水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是咱们家最大的喜事。”
何雨柱这时也抱着阿满走过来,接口道:“妈,艺菲说得对。雨水那儿离不开您。这边您放心,有我呢。您就过去,给雨水坐镇去。”
母亲看着儿子儿媳,又看看怀里咿呀学语的阿满,眼圈微微发热。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心中既定,便不再纠结,反手握了握刘艺菲的手,点了点头:
“好,那妈就过去两天。这边……辛苦艺菲了。雨柱,你多顾着家。”
“您放心。”
次日一早,母亲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带了些自己腌的爽口小菜和给雨水准备的柔软棉布,去了纱线胡同。
何雨柱开车送她过去,看到钱家一切井井有条,赵奶奶也来看过,说胎位很好,让放心,这才驱车离开。
接下来两日,7号院和9号院的节奏依旧平稳,只是少了母亲的身影,刘艺菲的步履确实匆忙了些。
但她安排得有条不紊,核桃粟粟知道姑姑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也分外听话。
何雨柱下班回来,便接手孩子,或是在厨房帮艺菲打下手。
夜晚,阿满睡在9号院主卧的摇床里,格外安稳。
农历九月廿三,霜降前夕。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晦。
何雨柱正在档案局自己的办公室里翻阅一份明清田契的整理目录,门被轻轻叩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传达室的老赵,脸上带着点急切:
“何馆长,门口有人找,说是您妹夫的父亲,有急事。”
何雨柱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文件:“好,我这就去。”
钱伯钧等在门口,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神色紧张里透着激动,看见何雨柱,快步迎上来:
“雨柱!雨水……雨水晌午开始觉着疼,稳婆说就在今明两天了!维钧让我赶紧来告诉一声!”
何雨柱立刻道:“钱叔别急,我这就跟您过去。”
何雨柱回身跟老赵简单交代两句,便与钱伯钧一同上车,白色皮卡平稳而迅速地驶向纱线胡同。
纱线胡同14号院里,已透出一种紧张的静谧。
赵奶奶早就过来,此刻正指挥着钱维钧和孙淑娴做最后的检查:
烧开的水在大灶上滚着,干净的毛巾、白布、剪刀都用蒸笼严格消毒过,产房(就是雨水夫妇的卧室)窗明几净,暖气烧得温热。
雨水躺在炕上,额发已被汗水濡湿,一阵阵宫缩袭来,她咬着唇,努力调整呼吸,母亲坐在床t沿,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鼓励的话。
何雨柱进了院子,与焦急踱步的钱维钧对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话,只问赵奶奶:“赵奶奶,怎么样了?”
赵奶奶是个干净利落的老太太,眼神锐利而平静:“何同志放心,胎位正,宫口开得顺当,雨水姑娘身子骨也好,耐得住疼。还得些时间。外面等着吧,里头有我们呢。”
何雨柱点点头,知道规矩,便不再往里进,只对里面的雨水扬声道:“雨水,哥在外头,别怕!”
雨水疼得吸气,却还是努力应了一声:“哎!哥……我不怕!”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了。
何雨柱和钱维钧、钱伯钧父子站在院子里,谁也没心思坐。
里头隐约传来雨水压抑的呻吟、母亲和孙淑娴的安抚声、赵奶奶沉稳的指令。
钱维钧听得脸色发白,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何雨柱摸出烟,递给钱伯钧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雾袅袅升起,稍稍驱散了些空气中的凝重。
他抬眼看看天色,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背后淡白的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忽然,一声极其嘹亮、穿透一切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房内爆发出来,划破了院中几乎凝固的空气!
“生了!”钱维钧身体一震。
几乎同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孙淑娴一脸激动地探出头,眼角还带着泪花,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钱伯钧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
钱维钧则直接愣在原地,仿佛没反应过来,直到何雨柱推了他一把:“傻站着干嘛?进去看看雨水和孩子!”
钱维钧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冲了进去。
何雨柱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原地,指间那支烟早已燃尽,只剩下长长的烟灰。
他慢慢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那嘹亮的啼哭声还在耳边回荡,一声接一声,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抬起头,看向已透出暮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秋日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