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各有其归处(2 / 2)
“你想把每个人都照顾到,想让每个人都满意。可你只有一个人,一颗心,怎么可能?”她顿了顿,“我们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不是不知道,是愿意。”
焦富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你是说……”
“我是说,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万圣公主道,“该在哪里待着,就在哪里待着。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时时刻刻陪着。”
焦富沉默良久,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又能怎样?”万圣公主也笑了,“难道跟你闹?闹了你就不走了?”
焦富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她给他续了一杯茶,“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焦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是普通的清茶,不像天庭的灵茶那样有浓郁的灵气,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她的性子——清淡,平和,不争不抢。
他在灵山住了两天。走的时候,静慧又塞给他一包药丸:“父亲,这次一定要记得吃!”
焦富笑着答应,驾云离去。回头望去,万圣公主和静慧还站在殿前,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万圣公主昨晚说的话——“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也许她说得对。他太贪心了,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让每个人都满意。可世间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从灵山出来,焦富没有直接回天庭,而是去了骊山。
他答应了敖寸心,大后天回去。中间还有两天,正好去骊山看看白素贞。
骊山依旧云雾缭绕。焦富驾云而至,在山门前落下。童子迎上来:“焦师兄来了?白师姐在松风亭。”
焦富点头,跟着童子往里走。
松风亭建在悬崖边上,四面松柏环绕。白素贞一身白衣,坐在亭中煮茶,长发如瀑,眉目如画。看到他,她微微一笑,眼波流转。
“来了?”她给他斟了一杯茶。
焦富坐下,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茶是骊山灵茶,入口清苦,回味甘甜。他忽然想起柳源在终南山种的野茶,也是这个味道。
“源儿最近来过吗?”他问。
“上个月来过。”白素贞道,“给我带了他自己种的菜,还有一壶桂花酒。那孩子,有心。”
焦富点头:“他在终南山住得还好?”
“好。”白素贞道,“他常来看我,前两天还传信说,过些日子要去黑龙江看渊儿。”
焦富“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白素贞看着他,忽然道:“你瘦了。”
焦富一怔:“有吗?”
“有。”白素贞给他续了一杯茶,“天庭的伙食不好?”
焦富苦笑:“不是伙食的问题。”
白素贞没有追问。她知道焦富为什么瘦了——几头跑,哪边都不能多待,哪边都不能冷落。心力交瘁,能不瘦吗?
“你这次能住几天?”她问。
“两天。”焦富道,“两天后要回天庭。”
白素贞点点头:“够了。我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焦富握住她的手:“素贞……”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对不起”,但这话他对敖寸心说过无数次,对万圣公主也说过无数次,每次说完,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白素贞不需要他的对不起,她只需要他在这里的时候,安心地喝一杯茶,吃一顿饭。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白素贞忽然道。
“什么事?”
“前些日子,老母跟我说,我离突破只差一步了。她想让我闭关一段时间。”
焦富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白素贞笑了:“是好事。但闭关要三年。三年不能下山,不能见你,不能见孩子们。”
焦富握住她的手:“三年而已,不长。你安心闭关,家里有我。”
“我知道。”白素贞靠在他肩上,“只是有些舍不得。”
焦富揽住她的肩,轻声道:“等你出关了,我带你去黑龙江和黑水山住一阵,一家人聚一聚。”
白素贞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焦富道,“等柳源从终南山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白素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怕寸心姐姐不高兴?”
焦富苦笑:“她什么时候高兴过?”
白素贞轻轻打了他一下:“那是你不对。”
“我知道。”焦富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弥补。”
白素贞靠回他肩上,没有说话。
两人在亭中坐了很久,看云卷云舒,听松涛阵阵。焦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虽然要几头跑,虽然总是觉得亏欠,但至少每一次相聚,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在骊山住了两天。走的时候,白素贞送他到山门口。
“路上小心。”她说。
焦富笑着答应,驾云离去。回头望去,白素贞还站在山门口,白衣飘飘,朝他挥手。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加速离去。
从天庭到灵山,从灵山到骊山,从骊山再到黑龙江。焦富的行程,永远是这样一个循环。
这一日,他到了黑龙江。
柳渊在江底龙宫迎他,一身玄黑龙袍,气度沉稳。
“父王。”柳渊躬身行礼。
焦富扶起他,上下打量:“好。化龙之后,气象果然不同了。”
柳渊笑道:“父王过奖了。儿子只是侥幸。”
焦富摇头:“修行没有侥幸二字。你能从黑蛇之身修到化龙,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苦修。”
柳渊将焦富迎入龙宫,父子二人在殿中叙话。柳渊将黑龙江这些年的事务一一禀报,焦富听完,点头道:“你治理得很好。”
柳渊道:“儿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晚上,父子二人对坐饮酒。柳渊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他问了柳源的情况,问了焦蟠和焦虬的近况,问了敖寸心的身体,问了万圣公主和静慧的日子。
焦富一一作答,心中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儿子,不像柳源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焦蟠那样直来直去,他有他自己的方式——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
“父王,”柳渊忽然道,“儿子有一事想请教。”
“说。”
“修行到了瓶颈,是该静心等待,还是该主动寻求突破?”
焦富想了想,道:“看情况。如果是心性上的瓶颈,急不得,越急越糟。如果是法力上的瓶颈,可以试试,但要量力而行。”
柳渊点头:“儿子明白了。”
父子二人对饮到深夜。焦富起身告辞时,柳渊送他到江面。
“父王,下次来多住几天。”柳渊道。
焦富点头:“好。等你母亲出关了,我带她一起来。”
柳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焦富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让你母亲给你做几道菜。她的手艺,比黑龙江的厨子强多了。”
柳渊笑着应下。
焦富驾云离去,回头望去,柳渊还站在江面上,玄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白素贞说过的——“渊儿像你,有韧劲。”
其实,渊儿也像她。不是像她的韧劲,而是像她的沉默。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知道。
焦富从黑龙江回来,没有直接回天庭,而是在云海上停了一会儿。
云海茫茫,星河灿烂。他站在云端,从袖中摸出一壶酒——是柳源在终南山酿的桂花酒,上次去的时候带了一壶。
他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但后劲很足,入喉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他自言自语。
他想起年轻时候,还是覆海大圣的日子。那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娶了敖寸心,就在黑水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娶了万圣公主,生了静慧,也是逍遥快乐的日子;遇到白素贞,就在青城山多住些日子;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不用几头跑。
现在呢?他是广力玄冥龙王佛,是镇海灵佑真君,是四海总水神。身份高了,责任重了,要管的事多了,要去的地方也多了。四海的事务,佛门的述职,天庭的公务,再加上三个妻子各居一处,他分身乏术。
他试过把她们聚在一起。有一年中秋,他把敖寸心、白素贞、万圣公主都请到天庭,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饭。结果呢?敖寸心全程不说话,白素贞笑着打圆场,万圣公主低着头喝茶。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
焦富又喝了一口酒,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这几天的事。
在灵山,静慧塞给他一包治老寒腿的药丸,他郑重其事地收下。
在骊山,白素贞说要闭关三年,他拍着胸脯说“家里有我”。
黑龙江,柳渊问他修行的事,他一本正经地解答。
回到天庭,敖寸心给他热了一碗莲子羹,他喝得干干净净。
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很平常。但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就是他的日子。忙忙碌碌,东奔西跑,但每一站都有人在等他,每一站都有人给他留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万圣公主说的话——“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也许她说得对。他太贪心了,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让每个人都满意。可世间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已。尽力在每个地方多待一刻,尽力在每个人面前多笑一次。至于够不够,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焦富仰头,把壶中最后一口酒喝完。
酒是甜的,风是凉的,星星是亮的。
他站在云端,对着满天星斗,忽然放声大笑。
笑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笑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也许是笑自己如今的手忙脚乱,也许是笑这世间的事,无论你怎么安排,总有不圆满的地方。
但不圆满就不圆满吧。他还有酒喝,还有桂花糕吃,还有五个儿女各有出息,还有三个妻子虽然各居一处,但都好好的。
这日子,其实也不错。
他收起酒壶,整了整衣冠,驾云往天庭飞去。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边,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月光洒在云海上,波光粼粼,如铺碎银。
焦富飞着飞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焦蟠休沐的日子,他答应了敖寸心,带焦蟠回来吃饭。
他加快云速,朝天庭飞去。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云海茫茫,前路漫漫。
但这一次,他心里不觉得累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