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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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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

朱棡端起茶杯,左手端的。

朱元璋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没有说什么。

“老三,咱问你一件事。”

“父皇问。”

“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朱棡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在想他们该死。”

“就这些?”

“就这些。”

朱元璋端着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你跟你大哥不一样。”

朱棡没有接话。

“你大哥第一次看咱杀人的时候,吐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吐了一地,脸白得跟纸似的。咱当时骂了他,说他没出息。”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不吐了。但他的手会抖。每次看完行刑回去,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咱装作没看见。”

朱棡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再后来,他不抖了。”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抖了之后,他开始给人下毒。”

御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父皇。”朱棡开口。

“嗯。”

“儿臣不会下毒。”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他。

“儿臣要杀谁,会当面杀。”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十息。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咱有旨意给你。”

“是。”

朱棡站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三。”

朱棡停步,没有回头。

“回去把手洗了。”

停了一拍。

“别让你娘看见。”

朱棡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暂。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背影没变。

但他攥在袖子里的那只沾血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

---

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回来的时候,张良正在等他。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帛条上的字只有两行。

张良把帛条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景弘的底查出来了。”

朱棡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洪武五年,王景弘之女入东宫为宫女,后升为太子身边掌灯女官。

第二行:洪武十九年,该女病故。死前三日,太子亲往探视。

朱棡的手指按在帛条上,慢慢收紧。

“王景弘的女儿,在东宫伺候了十四年。”张良的声音没有起伏,“太子对王景弘,不是主仆之情。”

朱棡把帛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常清韵的笔迹,写得很急。

“今晨寅时,王景弘第三次走暗道去了东宫。停留一炷香。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锦盒。锦盒现在在坤宁宫。”

朱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坤宁宫。

母后那里。

朱棡把帛条翻了三遍,指甲在“坤宁宫”三个字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王景弘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去的?”

“寅时送的,辰时我们的人才截到信。”常清韵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殿下去诏狱的时候,听风者在坤宁宫外围看到王景弘从侧门出来,手里已经空了。”

朱棡把帛条拍在桌上。

“也就是说,母后现在手里握着大哥的东西,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张良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茶杯沿上,节奏很慢地敲了三下。

“殿下,锦盒的事先放一放。”

朱棡看他。

“在下先问一件事——殿下今天在诏狱杀人的时候,陛下说了一句话:你不会下毒。殿下怎么接的?”

“我说要杀谁当面杀。”

“陛下信了?”

“他让我去御花园喝茶了。”

张良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殿下,陛下不是信了。他是满意了。”

朱棡没接话。

“满意和信任是两回事。”张良的声音沉了半度,“陛下满意殿下的狠——一个敢当面杀人的人,不会背后捅刀。这是陛下想看到的。但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信任需要时间。偏偏殿下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明天就有旨意。”

“所以先生觉得,那个锦盒能在一夜之间把局翻了?”

“不是翻局。”张良转过身,“是动摇。”

“动摇谁?”

“皇后娘娘。”

朱棡的手攥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松。

“母后不会被动摇。”

“殿下,”张良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不像他平时的语气,“在下说句不好听的——当一个母亲面前同时放着两个儿子的东西时,她选谁不是看谁对她好,是看谁更让她心疼。”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秋虫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尖细,密集,像有人在拿锥子扎耳膜。

“庚三。”

“属下在。”

“你现在去坤宁宫,找母后身边的朱嬷嬷。就说本王明日辰时要来给母后请安。”

“是。”

“等一下。”朱棡叫住他,“顺便带一句话——问朱嬷嬷,母后今晚歇得好不好。”

庚三应声消失在夜色里。

常清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又捏着一张纸条。

“殿下,龙江那边——”

“老四又有动静?”

“不是燕王。是张玉。”常清韵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张玉私下见了通政司的一个书办,打听了陛下看朱棣纸条时的反应。”

朱棡抬起眼皮。

“陛下看完纸条之后,在御案上放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压在了砚台底下——不是镇纸,是砚台。”

“砚台。”朱棡重复了一下。

张良的眉毛动了。

镇纸压的是需要反复看的东西,砚台压的是不想再看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朱元璋对朱棣纸条的态度,微妙得像一根在指缝间滑来滑去的丝线。

“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朱棡站起身。

“查不到原文。”常清韵摇头,“但那个书办说了一个细节——陛下看完纸条之后,忽然问了王景弘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问:洪武三年教标儿写字那天,老四是不是也在场?”

朱棡的身体僵了。

洪武三年。

那个“家”字。

那天朱标六岁,他四岁,朱棣三岁。他自己躲在门帘后面偷看——但他从来没注意过朱棣在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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