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祖先庇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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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来历……臣也知之不详,反正自臣任事以来就有了。”
章邯偷偷使了个眼色,告诉他不该说的不要说。
扶苏却非要刨根问底:“你所说的杂类平日里做什么维持生计?”
匡邑想了想,既不敢违抗章邯的指示又不敢欺瞒太子。
“多是些琐碎低贱,却又不可或缺的营生。”
“比如缝补衣物、编织草鞋席子、巫医卜卦、还有顶替劳役,种植果蔬或者寻摸些野味从役夫手中换取粮食。”
扶苏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
这怎么跟西河县的外来胡工有点像呢?
他们没有照身,也找不到人作保,通常还伴随着语言上的障碍,故此很难找到一份养家活口的活计。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们为了谋生从事着各种千奇百怪的职业,又时常面临本地百姓的排斥和欺压,可谓凄惨无比。
“所谓杂类里,有没有从事娼妓者?”
扶苏直言不讳地询问。
匡邑一时为难,赶忙向章邯投去征询的眼神。
后者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承认吧,好像皇家设立的将作少府成了什么藏污纳垢之所。
不承认吧,万一殿下日后知晓真相,岂不是要怪罪他们有意欺瞒?
两人飞快的交换眼神时,扶苏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就是有了?”
“应当不在少数吧,杂类中占三到五成?”
匡邑硬着头皮小声答道:“差不多。”
扶苏直视着章邯:“可有强掳来的女子?”
后者吓得脸色发白:“殿下,吾等岂敢做下这等恶举!”
“为娼者要么是刑期已结,却又无家可归的隶妾。要不然是山中活不下去的野人。”
“再就是役夫、刑徒搞出来的子女,迫于生计才执此贱业。”
“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都没有啊!”
扶苏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那杂类中的男丁也是同样来源?”
“刑期完结,却因种种缘由有家难回,只好留下想办法讨个生计。”
“章少府,刑徒中此类约占几成?”
章邯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他知道扶苏向来宽厚仁慈、爱护百姓,知道内情后必定勃然大怒。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就匡右丞来答。”
扶苏把视线投向匡邑。
“臣……臣知之不详,请殿下恕罪。”
匡邑哆嗦了一下,低下头不敢面对扶苏的眼睛。
“好,相里左丞,只剩你了。”
“若是连你也答不上来,本宫便以失职惰怠之罪,将你三人就地罢免!”
扶苏的话语掷地有声,章邯和匡邑脸色大变,齐刷刷看向相里梁,祈求他灵光大作,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不过,让一个处处讲究详实准确的秦墨魁首来巧言诡辩,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相里梁犹豫半晌后,作揖道:“回禀殿下,刑期完结却无法返家者的刑徒占总数的比例并不多,依臣推测,应当不到一成。”
扶苏气极反笑:“哦?这么少?”
相里梁马上接着说:“因为能离开的刑徒本来就少,至多不会超过三成。”
“大部分获释的刑徒想尽千方百计,哪怕一路乞讨也要返回故乡。”
“只有一成左右实在没了办法,才会选择留下苟且偷生。”
扶苏顿时讶然:“获释的刑徒不到三成?”
“那剩下的七成统统都是重刑?”
相里梁用眼角余光瞄了章邯一眼,才低声回答:“释与不释,看得不是所处刑罚。而是……他体格是否强健,能否劳作。”
“殿下或许不知,刑徒虽有朝廷供给口粮,但衣物鞋履以及日常所需的小物件却不在此列。”
“除非家境尚可,能按时寄来财帛供刑徒花费,否则便只能以增加刑期继续劳作向朝廷抵偿赊欠。”
“刑徒所服劳役本就辛苦繁重,吃得多、衣物磨损也快。”
“除非另外有来钱的门路,否则只会旧债刚去,新债又生。年复一年,永无偿清之日。”
话说到这个份上,相里梁索性不再隐瞒:“所谓杂类者,多是将作少府裁汰下来的老弱病残。”
“无论所犯何罪,自他无法劳作之时,便停发口粮,任其自生自灭。”
“殿下您早晚会知道,臣才斗胆如实相告。”
“将作少府开支巨大、负担极重,吾等也是情非得已,还望殿下能够体谅臣子的难处。”
章韩和匡邑的身体微微发抖,把脑袋越垂越低。
他们暗暗怨怪相里梁不该多嘴,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换成他们自己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扶苏则是目瞪口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简直……比西河县最丧尽天良的黑作坊还要黑上许多倍!
陈善有一万个不好,但他对于治下子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
哪怕是矿山里地位最卑贱的胡奴,隔三差五也能见着荤腥,每日还有两文钱满足他们吃喝以外的花销。
而各家官府设立的工坊,百姓们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
假如一个年轻人成功被录取,媒人立刻纷至沓来,父母兄弟在街坊四邻面前都有面子。
反观将作少府……
这可是皇家设立,大秦最顶尖的匠作场所!
竟然成了只进不出,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素以森严着称的秦律在此变成了一纸空文,落入其中的刑徒唯有被压榨得干干净净才有脱离的可能!
扶苏眼前天旋地转,忍不住伸手扶住额头。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陈善对胡人都没这么狠,刑徒可全都是大秦子民!
将作少府到现在都没有闹出轰动天下的叛乱,嬴姓赵氏的列祖列宗一定出了大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