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出发吧(1 / 2)
初春的夷州港口,晨雾像一层轻纱,被海风慢慢掀开。阳光斜照下来,落在成排的戎装身影上,也落在他们身旁那些攥着手帕、提着干粮的亲人们脸上。黑色铁甲舰与白色商船列阵港外,烟囱里偶尔飘出几缕白雾,像远方尚未散去的硝烟,提醒着人们:又一次远征即将开始。
岸边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水声。战士们身穿春季军装,墨绿色的斜纹布上别着铜质纽扣,胸口与肩膀处已被亲人拍抚得起皱。他们排成松散的列队,背上是擦得锃亮的后膛步枪,腰间挂着水壶与小弹药盒,可此刻,这些都比不过他们手里紧握的那只粗糙手掌。
一位老父亲把儿子的背包带又紧了一遍,声音低哑却强作镇定:“到了那边,别只顾着往前冲,记得瞅准再开火。后膛枪快,可也不能瞎打。”
儿子咧嘴笑,眼圈却红了:“爹,您放心,子弹长眼睛,只找敌人。”他抬手,替老人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角,指尖触到冰凉的白发,动作不由顿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挤出一句,“回家我还陪您钓早上的潮水。”
旁边,一位年轻母亲把刚蒸好的糯米团塞进丈夫的挎包,布包外还留着灶火的温度。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糯米耐饿,饿了就咬一口,别等凉了。”
丈夫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她皮肤发疼:“我会留着,留到回来的那天。你和孩子在码头等我,一定要来。”
再往前,几个同龄的少年战士围成一圈,互相整理着衣领与枪背带。他们努力让语气轻松,却掩不住嗓音的紧绷:
“听说那边天亮得早,你可别睡过头,错过第一发。”
“放心,我准叫你起来——咱们还要一起数炮声呢。”
他们边说边笑,笑得太大声,反而把眼泪震了出来,只好假装被海风吹了眼,用袖子胡乱一抹。
送行的人群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也有牙牙学语的孩童。孩子们不懂离别,只踮脚去摸战士枪管上冰凉的金属,好奇地问:“这会不会烫手?”战士蹲下身,把枪背到身后,笑着回答:“等它烫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汽笛长鸣,像一把钝刀,把最后的絮叨切断。战士们开始登船,脚步踏在跳板上,发出整齐却沉重的咚咚声。亲人被拦在警戒线外,只能伸长手臂,拼命挥舞。有人再也忍不住,追着跳板跑了几步,却被海风把呼喊吹得七零八落:“记得——要回来——”
战士回头,用力挥手,却不敢停步,怕一停,就再也迈不开腿。他们把背脊挺得笔直,把眼泪逼回眼眶,把最后一丝笑意留给岸上的人——那是他们答应过的:无论走多远,都要让家人记住自己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