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来自于汉国消息(1 / 1)
午后的阳光从黄琉璃瓦顶倾泻而下,照得皇宫御道一片通明,亮得几乎晃眼。可这般炽白的光亮却无法穿透朱由检心头的阴翳。他独自伫立在御花园的石阶上,明黄的龙袍被微风掀起一角,却掩不住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天空澄澈,万里无云,阳光洒在金碧辉煌的屋脊上,闪出耀眼的光斑,仿佛一切都在昭示着盛世的安宁;然而在他看来,这光亮却像一层冷冰的薄壳,把绝望与困顿牢牢包裹在内。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身旁的朱红宫墙,粗糙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蔓延,仿佛触到的是帝国日渐冰冷的血脉。墙面上斑驳的漆层在阳光下泛着暗光,像一道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从砖石缝隙里蜿蜒而出,蔓延到他心底。他想迈步,想挣脱这无形的重压,可脚下却像生了根,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牵扯——那些丝线是边关急报,是中原饥馑,是国库空虚,是朝堂上永无休止的党争,是百姓怨声载道的呐喊。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他的四肢,也缠绕着他的呼吸。
身后,随侍的太监垂手而立,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沉思。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斑驳的石板上,像几根沉默的柱子,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朱由检微微侧首,目光掠过那几道静止的影子,嘴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命令。他知道,即便开口,也不过是又一道被层层推诿、最终石沉大海的旨意;即便怒吼,也冲不破这重重宫墙,冲不散那弥漫在帝国上下的腐朽与倦怠。
他收回手,掌心贴在宫墙上,缓缓滑动,像是要从这冰冷的砖石里榨出一丝温暖,却只触到更深的寒意。阳光洒在他手背上,照出皮肤下细微的青筋,照出那无法掩饰的轻颤。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祖宗在上,唯愿庇佑……庇佑这江山,庇佑这黎民……”
话音未落,他已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像是要借此支撑住那即将溃散的精神。阳光依旧明亮,宫墙依旧巍峨,可在这辉煌得近乎残酷的背景里,这位年轻帝王佝偻的背影,却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压弯的芦苇,随时可能折断。他的喃喃自语,被风吹散在空旷的御花园里,像一粒细小的沙,落入深不见底的古井,连回声都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
残夏的晨风穿过空旷的御道,吹得宫灯轻轻摇晃。朱由检独立于城楼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斑驳的城墙,目光越过重重殿脊,望向南方——那里,云层厚重,阳光偶尔从缝隙间漏下,像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悬在灰暗的天际。
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一名大臣几乎是半跑着登上台阶,乌纱被风吹得歪向一边,袍角翻飞,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火漆尚新的折子。他远远望见皇帝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朱由检回过身,眉宇间的阴霾被这突兀的喊声惊得微微一颤。大臣奔至近前,顾不得喘息,双手奉上折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半月前,山东沿海已出现汉国舰队!据当地卫所飞报,皆是庞然巨舰,数量众多,帆影连天,旌旗猎猎——此乃汉国同意出兵之明证!若有此强军为助,扫平金虏,指日可定!”
皇帝的指尖在折子上微微一顿,仿佛被那尚带余温的火漆烫到。他抬眼望向大臣,眸底先是惊愕,继而一点点亮起,像一簇被风吹散的火星,终于找到可燃的柴薪。残阳从云缝间倾泻而下,正照在他半侧的面庞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的血丝、眉间的褶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冲淡了许多。
“当真?”朱由检的声音低而哑,却压不住微微的颤,“汉国……竟真肯出兵?”
大臣连连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石阶:“千真万确!卫所亲见,巨舰连天,旌旗蔽日——那不是寻常商队,是正经的战阵之形!陛下,天助大明啊!”
皇帝不再说话,猛地转身,几步奔到城墙垛口,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石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俯视着宫墙外辽阔的京城,俯瞰着那些鳞次栉比的屋脊,俯瞰着远处尚未散尽的晨雾——仿佛要透过这重重迷雾,一眼看到千里外的海面,看到那些正乘风破浪而来的钢铁巨影。
风突然大了,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吹得他披散的发丝胡乱拍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残阳愈发明亮,把皇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斜斜投在宫墙上,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芒虽被岁月磨损,却在这一刻重新闪耀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好……好!”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迸裂开一道道缝隙,让压抑太久的希冀与狂喜喷涌而出,“传旨——即刻昭告天下,汉国义师已至!令沿途州县,供煤供水,供粮供草,勿得怠慢!令九边将士,闻此捷报,士气倍增!令中原百姓,知朝廷非孤军奋战,天兵将至!”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下城阶,脚步因激动而略显踉跄,却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把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脚踏进帝国的命脉里去。大臣紧跟在后,亦是满脸红光,嘴里连连应诺,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掩不住那从心底溢出的狂喜。
宫墙内,太监与侍卫们虽不敢近前,却也都听见了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个个忍不住抬头张望。残阳的光斑落在他们脸上,照出久违的希望之色——仿佛这一瞬间,整座皇宫、整座京城、整座摇摇欲坠的帝国,都被这一消息点亮了,连风中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振奋。
朱由检却忽地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空——那里,厚重的云层正被夕阳染成金红,像一片汹涌的火海,又像一支无形的巨帆,正从遥远的海面,缓缓驶向这片苦难深重的中原大地。皇帝的眼底,倒映着那片火红的云,也倒映着那片云下,尚未出现却已震撼人心的帆影——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大明最后的救命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