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汉明联军(1 / 2)
灰色线列停于滩涂中央,刺刀在日光下排成一条安静的银线。汉军士兵微微侧首,目光穿过刀脊,落在不远处的大明阵列——那里,铁甲反射着零乱的光,火绳枪管被紧张的手掌握得发暗,旌旗虽密,却被海风吹得前后摇晃,像一片随时可能折断的芦苇。
周海低头拂去袖口上的沙粒,又正了正软质军帽的帽檐,随即向身旁抬手示意。一名年轻军官出列,没有拔刀,也未敬礼,只是轻轻一点头,便独自迈步向前。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软底军靴踏过湿沙,留下匀称的印痕,像尺子量过一般。
大明官员与校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们见惯了自己麾下披挂重甲、行步铿锵的武将,也见过番邦使节衣袂飘飘的谦恭,却从未面对过如此装束的人——
没有鳞甲,没有佩剑,甚至连绶带都不曾佩戴;
只有剪裁合体的藏青军服,肩章与领徽用金线绣出简洁的纹样,被阳光一照,像冷冽的星火;
软质短檐帽下,是一张被海风和烈日打磨过的面孔,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质疑的笃定。
他在距离御驾十余步外停住,双脚并拢,背脊笔直,右手自然贴于腿侧,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黄幄前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奉汉国执政府命令,回应大明国书邀请——汉国第一舰队现已全员抵达。此次登陆为外交礼仪性质,带队指挥官:第一舰队司令,及陆军谭文旅长。”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既无跪拜,也无作揖,只是最简洁的注目礼。然而正是这份简洁,像一把收在鞘中的薄刃,让御驾前的锦衣校尉们下意识攥紧了枪杆,却无人敢上前喝止。
海风掠过,将这句平静的通报送向黄幄,也送向后面密排的京营兵阵。短暂的沉默后,大明一侧响起低低的骚动:
文官们互相交换眼色,笏板被无意识地捏得吱呀作响;
武将们则盯着那名军官软帽下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丝怯意,却只看到深潭般的宁静。
通报完毕,年轻军官并未退开,而是侧身让出视线,抬手向后方轻轻一摆——滩涂上,两条灰色线列同时收枪立正,背包与步枪碰撞出整齐的低响,像回应他的信号。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沉默的注目,却比任何呼喊都更具分量。
黄幄内,明黄龙袍的下摆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稳住。御驾前,老太监的嗓音被海风掐得又尖又细,却迟迟传不出完整的喝问;而跪在地上的天津卫总督,额头几乎埋进沙里,后背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汉军军官仍站在原地,目光坦然,任由大明朝臣的视线在自己军服与后方队列之间来回扫动。那一刻,他仿佛不仅是一名报信的武官,更是整个工业时代投在农业帝国面前的一道剪影——
挺拔、简洁、无需佩剑,却让人不得不正视那背后沉默的力量。
海风卷着细沙,从滩头掠过,吹得那面明黄龙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御驾前凝重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