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件信物(1 / 2)
月华如水,倾泻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
陈明远伏在太庙东侧的配殿屋顶,屏住呼吸。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块冰凉的东西——那是从和珅府邸密室里找到的绢帛,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幅诡异的星象图。图中标注的方位,直指这座宫殿。
“就是这里了。”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细若蚊蝇,“根据我的计算,第三件信物应该埋在太庙正殿的须弥座下。”
陈明远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上官婉儿的侧脸如瓷器般白皙,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紧张,也是期待。
四百年的等待,终于要到头了。
“巡逻队过去了。”林翠翠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陈明远点点头,做了个手势。四个人影从屋顶悄然滑下,像四只夜行的猫,无声无息地落在太庙的汉白玉台阶上。
张雨莲走在最后,她的步伐比往常要慢。陈明远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从和珅府邸顺来的短刀。自从三天前得知御医之子沈云轩被卷入宫中阴谋后,张雨莲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个总是笑眯眯、爱跟林翠翠拌嘴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凌厉的女子。
爱情,果然是最能改变人的东西。陈明远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四人沿着太庙的东侧墙根快速移动。月光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四个追赶的幽灵。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长两短,已是丑时三刻。
太庙的正殿巍峨耸立,重檐庑殿顶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庄严到近乎压迫的气势。殿前的铜鼎里还残留着白日祭祖的香灰,夜风一吹,扬起细微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
“等等。”上官婉儿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
正殿的门口,两个侍卫正靠着柱子打盹。他们的刀搁在脚边,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但在他们身后,殿门的缝隙里,竟然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人。”林翠翠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时候,谁会在这里?”
陈明远的大脑飞速运转。太庙是皇帝祭祀祖先的地方,非大典之日,连朝臣都不得擅入。此刻既非朔望,也非节庆,殿内却亮着灯,这太反常了。
“会不会是和珅的人?”张雨莲低声问。
“不像。”上官婉儿摇头,“和珅要的是信物,他会直接来取,不会在这里点灯熬油。”
陈明远咬了咬牙:“不管是谁,我们没有退路了。婉儿,你计算过,下一个适合开启穿越之门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上官婉儿的眼神暗了暗:“十五天后的月圆之夜。如果错过,就要再等三年。”
三年。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他们离开现代社会已经太久了。虽然陈明远从未说出口,但他知道,公司那边怕是已经翻了天。三个副总裁加上CEO同时失踪,外面不知道会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
“进去。”陈明远做了决定,“雨莲、翠翠,你们在门外把风。婉儿,你跟我进去。”
张雨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林翠翠却一把抓住陈明远的手腕:“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冒险。”
陈明远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心中一暖:“我答应你。”
他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和上官婉儿一起,向殿门摸去。
殿门没有上锁。
这更反常了。
陈明远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殿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正殿中央的香案上,燃着三支巨大的蜡烛。烛火摇曳,将殿内高大的神主牌位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牌位上用金粉写着清朝历代皇帝的名讳,在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但真正让陈明远心惊的,是香案前站着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上没有戴官帽,只扎着一方布巾。从身形看,是个男子,而且年纪不大。他正低着头,似乎在仔细端详香案下的须弥座。
上官婉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陈明远注意到,那人的右手边,放着一盏小灯笼,灯笼旁是一卷摊开的图纸。烛光太暗,看不清图纸上的内容,但那上面朱砂批注的痕迹却格外刺眼。
“谁?”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他的眼睛在烛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像猫科动物在暗夜中的瞳孔。
但真正让陈明远震惊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块圆形的古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在烛光中泛着幽绿的光。
第三件信物。
不,不对。陈明远迅速反应过来。真正的信物应该埋在须弥座下,这是婉儿计算出来的。那这个人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年轻人退后一步,右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他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发号施令已经成为习惯。
“我们……”陈明远刚开口,上官婉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脸,瞳孔剧烈地震动着。陈明远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那是恐惧,不,比恐惧更深,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震撼。
“怎么了?”陈明远低声问。
上官婉儿的声音在颤抖:“他的脸……我见过。在乾隆元年的宫廷画师名录里。”
“什么意思?”
“他是……”上官婉儿咽了口唾沫,“他是弘昼。和亲王弘昼。乾隆皇帝的亲弟弟。”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
那个年轻人——弘昼——眯起了眼睛:“你们认得本王?”
陈明远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乾隆的弟弟?和亲王弘昼?那个在史书上以荒唐着称,喜欢给自己办葬礼的王爷?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信物的事?
“王爷恕罪。”上官婉儿率先反应过来,拉着陈明远跪了下去,“民女与家兄夜入太庙,实属无奈,求王爷开恩。”
弘昼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起来说话。”他终于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本王不喜欢跪来跪去那一套。”
陈明远和上官婉儿站了起来。陈明远注意到,弘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上官婉儿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方才说,你们夜入太庙是出于无奈。”弘昼慢慢说道,“本王倒想听听,是怎样的无奈,能让两个平民百姓冒着杀头的风险,闯入皇家禁地?”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王爷,民女如果说实话,王爷能保证不杀我们吗?”
弘昼挑了挑眉,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分量。半晌,他点了点头:“本王答应你。”
上官婉儿看了陈明远一眼。陈明远微微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王爷,”上官婉儿抬起头,直视着弘昼的眼睛,“民女和家兄,来自未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弘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婉儿,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瓷器。
“未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古怪的平静,“多远的未来?”
这次轮到上官婉儿吃惊了。她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解释穿越的合理性,甚至准备好面对弘昼的质疑和愤怒。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王爷,竟然如此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百多年后。”陈明远抢在前头回答。
弘昼的目光移到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微微发光:“两百多年……那应该是很不一样的世界了。”
“王爷不怀疑我们在说谎?”上官婉儿忍不住问。
弘昼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本王为什么要怀疑?因为你们说的,本就是事实。”
他转过身,走到香案前,拿起那卷摊开的图纸,递给陈明远:“你们看看这个。”
陈明远接过图纸,上官婉儿凑过来看。图纸上画的是一幅星象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星宿的位置和运行轨迹。图的右下角,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乾隆四十一年八月十五,五星连珠,天开异象。”
“这是钦天监的密档。”弘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年前,钦天监监正观测到五星连珠的异象,并记录下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在那一天,时空出现了裂缝。”
陈明远的手微微发抖。
“皇兄得知此事后,命我秘密调查。”弘昼继续说,“我们查了很久,最终发现,这个时空裂缝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打开的。而这种力量的源头……”他指了指香案下的须弥座,“就在这里。”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