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痴人刻骨难说梦（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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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爷爷一直缩在砖房屋檐下没说话，看着春桃奶奶叉着腰骂街一样来找老木匠要钱；

看着春桃奶奶打败老木匠后得意洋洋地揣着钱回去；

看着春桃奶奶回去后抓着春桃的头发按在地上打，一边打一边骂她赔钱货。

他抽着叶子烟，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像个死人一样。

老木匠修完房子，骂我也骂累了。

这天老木匠估计确实是累了，做饭做得比较晚。

晚上，我俩点着煤油灯吃饭的时候，我老忍不住偷偷看向门口，隔着黑漆漆的天，看砖房屋檐下。

老木匠一巴掌扇到我背上，看我傻愣愣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

他说，木匠有手艺在身，走哪都饿不死。

他说，木匠再有手艺，走哪也都被看不起。

他说，你好好学手艺，以后出师了自己挣钱了，才能娶媳妇儿。

他说，你别去找春桃了，你找一次，她被打一次，你到底是对她好还是害她？

我没有太听懂，但是我记住了老木匠说别去找春桃了，她要挨打。

我也记住了老木匠说，学了手艺，有钱了才能娶媳妇儿。

那晚上煤油灯烟子很大，碗里是焖的红苕饭，老木匠抠了一坨豆瓣酱在饭上面当做菜。

我的碗底有个鸡蛋。

老木匠的没有。

我想，春桃应该也没有。

............

我好了以后，继续跟着老木匠学手艺。

老木匠越来越懒，能让我做的活儿都丢给我做，哪怕我一个人做不赢，他宁可躺在屋檐下喝酒，也不肯帮着来分担一点。

吃饭的时候，我还是蹲在堂屋门口那屋檐下。

春桃没有出来蹲在砖房的屋檐下了。

这一年，我应该十五岁了吧。

春桃也长成大姑娘了。

我本来不知道大姑娘和小姑娘有什么区别。

但看到春桃我就明白了。

大姑娘和小姑娘一样会挨骂，碗里一样只有红苕尖，有时候可能有点碎油渣。

但是大姑娘得洗衣服，得打猪草，得喂鸡，得扫院坝，得挑粪，得种地，得做饭了。

我们家里，也早就是我做饭了。

老木匠越来越懒了。

但是老木匠也夸我。

他说，我木工活儿越做越好了，尤其是雕花。可能是小时候摔伤那次，只能躺在床上帮老木匠雕花练出来的。

他说，我做饭越来越好了，最开始做的猪都不吃，后来做的瘟桑都不吃，现在，比他做的饭都好吃。

能不好吃吗？

每次去赶集卖了背篼板凳筲箕那些，首先得给老木匠割一块钱的肉，再打一块钱的酒。

做饭的时候，我都把那大肥肉炒得香香的，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当然好吃。

春桃瘦了很多，也长个子了，像地里抽条的红苕尖一样。

可能是肉吃得多吧，我壮实了许多。

现在有熟客上门看到我，都会调侃老木匠，问他是不是自己舍不得吃，把好东西都给我吃了。

老木匠每次听到都很得意。

有一种把猪养肥了让人看到的骄傲。

他说，嗨呀！那批娃娃憨吃傻胀的！

他说，嗨呀！那批娃娃吃长饭，一个人都要吃一大碗，咋不长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