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 过去（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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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那声音太微弱了，像幼兽濒死的呜咽，断断续续，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若不是筑基后耳力远超常人，大抵会以为只是某只夜枭的啼叫。

桑南霜脚步微顿，灵识如涟漪般悄然荡开。百丈外，山道拐角处的乱石后，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流逝——血腥味混在晚风里，淡得几乎嗅不到，但她捕捉到了。

她本不该管闲事。师父的嘱咐犹在耳边：“霜儿，此去凡间，王朝更迭已是定局，你父母之事……节哀为上。莫要过多牵扯红尘因果。”

可那哭声里的绝望，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本应有的淡漠。

她转身朝那方向走去。

乱石堆后蜷缩着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少女。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已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裸露的小腿上嵌着一个生锈的兽夹，齿锋深深咬进皮肉里，暗红的血浸透了裤脚，在身下积成一滩粘稠的红。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失血而泛着青紫，唯有一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桑南霜来的方向，瞳孔里盛满了恐惧。

“别……别过来。”

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来的。见桑南霜没有停步，少女竟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后缩了缩，染血的手指抠进泥土里：“快走……他们、他们要来了……你会被抓住的……”

桑南霜在她面前蹲下身。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少女身上的伤远不止腿上一处。破烂的衣襟缝隙里，隐约可见火钳烫出的焦痕；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粗糙的麻绳捆了太久；手背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新旧叠加，触目惊心……

“别动。”桑南霜开口，声音是山泉流过冰面的清冷，却带着惑人的魅力。

少女怔了怔，或许是被这声音里奇异的平静所惑，又或许是失血过多已无力挣扎，她竟真的僵住了。

桑南霜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她将淡青色的药粉均匀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药粉触及血肉的瞬间，汩汩外涌的血竟真的缓了下来。

“你……”少女瞪大了眼睛。

“骨头断了，需要固定。”桑南霜说着，目光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她并指如刀，轻描淡写地一划，树枝应声而断，断面平整如削。

这手段终于让少女意识到了什么，她嘴唇颤抖起来：“你，你是……？”

桑南霜没有回答，只专注地将树枝贴合在她小腿两侧，又从裙摆撕下几条布帛，动作利落地包扎固定。

“谢谢……”少女眼眶突然红了，但随即又猛地抓住桑南霜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皮肤里，“不，你还是快走！那些抓我的人……他们有大本事！一用铃铛，就能让人动不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桑南霜抬起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这少女。那是一张尚未完全长开的脸，眉眼清秀，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让颧骨过于突出，此刻又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着。“他们做了什么？”

少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冲出两道泥痕。

“我叫阿禾……是、是被爹娘卖到主人的‘留云庄’的。”她抽噎着，语无伦次，“青衣说只要伺候好‘上师’，就能得长生……但我想……想攒钱回家，救我妹妹……”

“妹妹？”

“阿苗……她今年才十岁。”阿禾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爹娘说，明年开春，如果吃不起饭，就把阿苗也卖了。我在庄里偷偷攒了点银子，藏在灶房的砖缝里……昨天，我求上师，求他放我回家一趟，就一趟……我会回来的，真的。”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上师笑了。他说，‘阿禾啊，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怎能不成全？’然后……然后他就让我走了。”

“我拼命跑，跑出庄子，跑上山道……我以为我自由了。”阿禾的声音开始发抖，“可刚到这儿，就听见后面有马蹄声。我回头一看……是庄里的打手，他们明明早就追上我了，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像……像猫追耗子。”

桑南霜包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禾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向小腿上的兽夹：“这个陷阱，是他们提前设好的。我踩中的时候，听见他们在笑。然后他们停在不远的林子里，就看着我挣扎，看着我流血……上师笑着说，‘让她再跑跑，血快流干的时候，再把她带回去。’”

山风骤起，吹得四周树叶哗啦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鸦啼，嘶哑难听。

桑南霜沉默地打完了最后一个结。阿禾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她的生命气息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这不是外伤能解释的——这少女的精气，早已被某种阴邪的手段蚕食了大半。

“你休息一下。”桑南霜站起身，“我有药，但对你来说太烈，需要稀释一下——”

话音未落，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她骤然警铃大作。

三道气息，正从山道下方急速逼近。风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恶臭。

“来了……”阿禾也听见了脚步声，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猛地推了桑南霜一把，“走啊！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