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 过去（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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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被父母卖掉时，那双粗糙大手递出时毫不留情的推搡；

感受到在庄子日复一日的劳作、鞭打、烫伤、针刺，每一处伤痕都重新撕裂，痛入骨髓；

感受到怀揣那几块碎银、以为能救妹妹时，那微弱却炽热的希望之火；

感受到山道上亡命奔逃时，心脏狂跳几乎炸裂的恐惧；

感受到踩中陷阱、腿骨断裂、鲜血汩汩流淌的冰冷与剧痛；

感受到远远看着“猫戏老鼠”的追兵时，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最后，也是最清晰、最漫长、最撕心裂肺的——是那“蚀心丹”毒发时，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冰冷细小的虫蚁一点点啃噬、融化、化为脓血的痛苦！能清晰“感觉”到生命随着每一寸内脏的消亡而飞速流逝，能“看到”自己皮肤下青黑脉络蔓延的恐怖景象，能“听到”心脏在毒液侵蚀下最后微弱的跳动，直到彻底沉寂于冰冷的黑暗与无尽的悔恨、不甘、以及对妹妹无尽的担忧之中……

“不……不……不是我……饶了我……啊啊啊！好痛！我的心！我的肝！救……救命！！”上师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涕泪横流，屎尿失禁，形象全无，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极致的酷刑。他的精神在短短几息内，几乎被阿禾临死前浓缩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冲垮。

桑南霜冷冷地看着，如同看着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直到对方神魂濒临崩溃，她才稍稍减弱幻术强度，让他保留一丝清醒的剧痛和无法摆脱的恐惧。

他刚从那种神魂撕裂的剧痛中喘过一口气，视野模糊地聚焦在眼前绯色的身影上。那身影静立如修罗，与记忆中阿禾的瑟缩卑微截然不同。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扭曲的希冀，他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声裂肺地尖叫：

“救命！圣女！妙心圣女救命啊——！”

声音尖利，在空旷阴森的房间里激起回响，仿佛想向冥冥中的靠山发出最后求救。

“圣女？”桑南霜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声音依旧平静，“说清楚。”

她甚至无需动用任何主动的魅惑之术。合欢宗功法自然流转间，周身便萦绕着一种吸引力，对于意志彻底崩溃的上师而言，这声音直抵灵魂深处，比任何刑讯都更有效。

他眼神涣散，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涕泪混合着血沫，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显灵大圣’……即将在总坛举办无上祭典……命、命我等在留云山庄……接待……魔教圣女法驾……搜罗童男童女，充作、充作祭品与侍从……”

果然是邪教，且规模似乎不小，还与所谓“魔教”勾结。

桑南霜听完，眼中冰寒之色未增未减。该知道的已知道，此人已无价值。

剑光乍起，如秋水一泓，旋即隐没。

上师的嘶叫戛然而止，脖颈间一道细线缓缓洇开，他瞪大的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桑南霜毫无波澜的脸。

鲜血涌出，浸湿了昂贵的地毯，他享尽荣华富贵，恐怕是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死在自己的污秽中。

桑南霜手腕轻振，抖落剑锋上最后一颗将凝未凝的血珠。随即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垂眸，极其细致地擦拭过剑身的每一寸。

她试图拂去的不仅仅是血污，更是心头某种令人厌烦似的尘埃。

但那种淡淡的烦躁感并未消散。

或许是因为还有事情未完成。

若故国尚在，按律，此等邪教案应交由地方官府，彻查严办。

可如今，山河易主，新朝初立，秩序未定。

师父的告诫犹在耳畔：红尘纷扰，因果缠身，修士当慎入。

她已干涉太多。但阿禾的托付，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