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番外 过去（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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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透殿内浮动的甜腻香尘与昏暗光线，钉在了桑南霜身上。

一瞬间，殿内空气仿佛静止。

所有的呜咽、呼吸、细微声响，全都褪为模糊遥远的背景。只剩下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悍然相撞，寸步不让——一道是深陷绝境仍不失锋芒的诛邪之剑；另一道，则是幽居于魔窟深处、迷雾重重却威势凌人的妖娆魅影。

桑南霜隐藏在妖娆黑袍与朦胧面纱之后，红唇却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连她也一时看不透深浅的修士，竟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侍女此时也看清了那男子的脸，眼中顿时闪过惊艳，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这是从哪里寻来的小宝贝？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竟藏着这样一位……谪仙似的人物？”

桑南霜闻言，娇笑出声，那笑声如银铃撞冰，清脆悦耳。她目光流转，瞥向呆立一旁的阿定：

“听见没有，阿定？说你呀，这回可真是……给本圣女带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贝’呢。”

她语气慵懒：

“阿定的好意，本圣女心领了。其他这些……”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拂去灰尘，“都放了吧，看着碍眼。至于这个……”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白衣男子身上，刻意拉长了语调：

“这个，留下。”

话音落下，她款款起身，黑袍曳地，如同暗夜中盛放的曼陀罗，带着侵略性的美丽与危险，一步步走向那被迫伏于地上的男子。

她在男子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伸出戴着黑色薄纱手套的纤指，竟直接探向男子的身体。指尖隔着衣物，缓慢地、带着一种暧昧的探究意味，从他的胸口，一路轻划而下，最后停在他的腹部，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庆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猛地呛咳出声，嘴角立刻溢出一缕新鲜的鲜血，沿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滑落，在脏污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强压下咳嗽与翻涌的气血，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挪动千钧重物般的力道，冷冷地转开了脸，避开了她的注视。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桑南霜的举动，吸引了殿内所有的目光。

“还傻看着做什么？”侍女对着地上其他惊恐万状的人呵斥，“难道你们也想‘留下’，让圣女亲自‘查看’不成？”

那些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在虫傀的驱赶下仓皇逃离了这是非之地。侍女颇有眼色，顺带一把拉走了还杵在原地、茫然看着桑南霜和禹庆云的阿定，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吱呀——”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寝殿内，终于只剩下桑南霜，与重伤被缚、神色冰冷的禹庆云两人。

方才浮于表面的、流于形式的妖娆媚意，如退潮般从桑南霜眼中悄然敛去，只余下一层薄冰似的、带着审视与兴味的浅笑。她并未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俯身靠近的姿势，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暗香，拂过他染血而冰冷的耳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奇异地保留了三分未曾褪尽的、属于“妙心圣女”的矫揉慵懒，如同羽毛搔刮心尖，轻轻送入他耳中：

“看来你……伤得可真不轻呢。”

气息微顿，带着某种暧昧的拖长：

“不如我们……”合作。

话音未落，一只异常稳定、仿佛未被重伤影响半分的手，如潜伏已久的铁钳般骤然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瞬间锁死了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

庆云缓缓转过脸。

如此近距离之下，桑南霜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眼睑下，那排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肌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以及阴影之上，那双瞳孔里凝冻的、疏离到近乎虚无的淡漠。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万籁俱寂的冰冷湖面，映不出丝毫她的倒影。

他看着她，薄唇微启，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

“姑娘，请自重。”

话音落下，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倏然一撤，将她的手轻轻拂落，仿佛拂去什么不慎沾惹的尘埃。

桑南霜怔了一瞬，随即——

“噗嗤。”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殿内紧绷的死寂。她笑得肩头微颤，眉眼弯起，那笑容竟带着几分毫无阴霾的阳光，明媚鲜活，与她此刻“妙心圣女”妖冶神秘的容貌装扮格格不入。

她的笑如同暖阳，落在庆云眼中，给他带来了困惑。

“你怕什么？”她歪了歪头，眼底的笑意未散，声音里却掺入戏谑，“难道……真怕我吃了你吗？”

她抬起指尖轻轻捻了捻指腹上的新鲜血迹，

“我刚才是在为你检查伤势。”她目光下落，似能穿透衣物，直视他丹田之处，“你伤在丹田气海，灵力溃散难聚。我若此刻真按他们所想，强行‘采补’于你……”

“只怕才进行到一半，我便只能对着一具气息断绝的尸体了。这等赔本买卖，我可不做。”

果然，听到“吃”与“采补”这等字眼，庆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那冰冷的湖面终于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