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这百姓二字,不分男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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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
初秋的傍晚,苏府后院里蝉鸣渐歇,桂花的香气从院墙外飘进来。
苏玉琼站在父亲书房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年不满十八,是苏府的长女。
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形纤细,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子平时少见的倔强。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纤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标准的富家千金模样。
但此刻,这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然后,抬手敲门。
进来。
书房里传来苏父的声音。
苏玉琼推门而入。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苏父正坐在案前批阅账本。
他是武昌城里有名的绸缎商人,家财万贯,但为人开明,对子女的教育从不吝啬。
苏玉琼的大哥负责打理家里的大部分生意,二弟在书院念书,苏玉琼自己也在家里请了先生读过几年书。
苏父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琼儿?这么晚了,有事?
苏玉琼在父亲面前站定,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父亲,女儿要出趟远门。
苏父的笔顿了一下,搁在砚台上:出远门?去做什么?
女子医学堂。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父放下笔,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火气:你为什么要去?为什么今日才跟我说?
苏玉琼没有躲闪苏父的目光:女儿看了《百姓周报》,上面说武昌要建女子医学堂,由汉王妃、张侧妃和卫生房张掌房共同主导。
招收十六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女子,识字的优先,没识字的经过考核也能入选,不限次数考核。
包吃包住,不收学费,每年冬夏各发一套衣裳。
报名时间截止到九月初一,就是明天。
所以你今天才告诉我?
苏父的声音提了起来,你瞒了我这么多天,就等着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才说?
苏玉琼没有否认,因为我知道,今天才告诉您,您一定不同意。
但明天就是九月初一了,我一定要去女子医学堂报到。
若是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女儿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
苏父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吗?
苏家的千金大小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跟那些粗使丫头一起念书、学医!
人家会说我苏父教女无方,纵容女儿抛头露面!
父亲........
你闭嘴!
苏父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为你操了多少心?
这些年我托了多少人,访了多少人家,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汉阳李家、江夏何家、九江张家,哪一家不是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人家?
你一个一个都推了!
现在倒好,你要去学医!
让人家怎么看我们苏家?
苏玉琼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退让:父亲,女儿不是不知轻重。
女儿知道您为女儿的婚事操心。
但女子学医,救人性命,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女儿不愿意嫁一个因为女儿想学医,就看不起女儿的人家。
救人性命?
苏父冷笑,你当那是过家家吗?
医书晦涩难懂,人体经络穴位,哪一样是女子能轻易学会的?
再说了,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天天跟病人打交道,像什么话!
古往今来,女子识字习医的能有几何?
清妖那边,女子连脚都不让放,更别提念书学医了。
还有哪些其他势力那边也是,那帮老爷们除了搜刮民脂民膏,还干过什么正经事?
这世道,女子有这条路吗?
父亲,正因为世道如此,女儿才更要去。
苏玉琼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字字清晰,父亲,您平日里最敬重汉王。
您当年在扬州听到汉王改革,颁布摊丁入亩、一体纳粮之制,废千年丁银,止收田赋,以亩产高下定税,自三钱至二分不等。
王室宗亲、勋贵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开古今未有之先河,千年来士绅免税之特权,自此而绝。
您听到这些事情后.........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您跟了魔似得,立马赶回北京城,把家中产业变卖。
别人嘲讽您,说您疯了,说您一个商人放着好好的京城生意不做,跑回什么养老。
您不理会,找了个回江南祖籍的由头,实际上不还是想来武昌城?
苏父愣住了。
苏玉琼继续说,泪水流了下来:您到了武昌之后,捐了大量钱粮支持汉王东进江西、南下两广。
听到汉王要颁布废两改元,您又立马把家里所有钱财都拿出来换取新币用。
父亲,您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父亲,声音哽咽:您说汉王是为百姓做事的,说摊丁入亩是千古未有之善政,说官绅一体纳粮是天下读书人早该尽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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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汉王妃办女子医学堂,让天下女子多一条活路,多一门能救命的手艺.........
您为什么就不能支持女儿去读书?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苏父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女儿一直都知道。
苏玉琼擦了擦眼泪,您变卖产业的时候,女儿才十五岁。
但女儿记得您说的话.........
这世上总得有人做对的事,哪怕被人当成疯子。
父亲,您当年做了对的事,现在女儿也想做一件对的事。
苏父放下手,看着女儿苏玉琼。
灯光下,苏玉琼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不到十八岁的姑娘,和两年多前那个在扬州街头听到汉王新政就毅然变卖家产的中年男人,竟有几分相似。
你大哥那边........
苏父开口,声音疲惫。
女儿自己去跟大哥说。
苏玉琼说,父亲为女儿寻的那些人家,女儿会去一一登门致歉。
女儿现在只想去学堂读书,没有嫁为人妇的想法。
苏父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摆了摆手:去吧。
苏玉琼一怔:父亲......
我说去吧。
苏父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一早,我让管家陪你去报名。
带够银钱,到了学堂安顿好了,第一时间给家里传个消息。
苏玉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笑着的。
她规规矩矩地给父亲行了一个大礼:女儿谢父亲成全。
别急着谢。
苏父板起脸,学成了,就回来。
苏家的女儿,不能在外面飘一辈子。
女儿答应您。
苏玉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苏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的账本,半天没有动笔。
最后,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九月,琼儿入学堂,另支银五十两。
写完,他放下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九月初一,天刚蒙蒙亮。
苏府后门外,一辆青布小轿已经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