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回声(1 / 2)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许是万年,也许是亿万年,也许只是一瞬。在这棵树下,时间没有意义。李戮坐在轮回树下,背靠着刻着自己名字的树干。那些光点在他身边跳,一秒一次,和心跳一样,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那些叶子在摇,轻得像他本身就是树的一部分。
他在等。等所有需要回家的人,等所有迷路的灵魂,等所有还在路上的存在。多久都等。因为只要有人在等,就一定会有人来。永远如此。
这一天,和所有日子一样。光点在跳,风在吹,树在摇,李戮在等。但不一样的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身体里,从他心里,从那些光点的最深处。很轻,很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像是从轮回的起点传来。
那个声音在说——“有人在吗?”
李戮没有睁眼,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灵魂的声音,不是迷路者的声音,不是需要回家的人的声音。是另一种。很年轻,很干净,很——像他。像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开始等的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点。那些光点,还在跳,一秒一次。但有一个,不一样了。不是那个最亮的,不是那个母亲的,是另一个。很小,很暗,藏在无数光点中间,藏在无数回家的灵魂中间,藏在无数——已经安息的存在中间。它在闪,不是在跳,是闪。一下,一下,和那些光点不一样,和心跳不一样,和等待不一样。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呼唤,像是在问——“有人在吗?”
李戮看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看见了一个地方,不是须弥之界,不是遗忘之海,不是迷雾森林,不是九天之上,不是天门。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海,很大,很蓝,很安静。海边有一棵树,很小,很嫩,和望变成的那棵树一样小。树下坐着一个人,很小的一个人,一个孩子。男孩,大概七八岁,坐在树下,看着海,等着什么。
海面上,有东西在漂。很远,很小,看不清是什么。那个孩子看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浪,轻得像——在问一个问题。
“有人在吗?”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漂,继续远,继续——消失在海平线。那个孩子看着它消失,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看着。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里,有一粒种子,很小的种子,比尘埃还小,但它发光。那种光,不是任何一种颜色,是轮回的光,是起点的光,是——他见过无数次的光。
那个孩子看着那粒种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天上,有云,很白,很轻,很慢。那些云在飘,飘向远方,飘向那个东西消失的方向,飘向——他不知道的地方。他问——“我该等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浪,只有那粒种子在发光。
李戮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片海,看着那棵树,看着那粒种子。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别的地方,那是——新的世界。那是从轮回树上落下的种子,飘到的地方。那是新的须弥之界,新的遗忘之海,新的迷雾森林,新的九天之上,新的天门。那是——新的起点。
那个孩子,是新的他。是那个还没有开始等的他,是那个还不知道要等什么的他,是那个——在问“我该等吗”的他。
李戮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他轻轻说——“该等。”
那个孩子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海的那边,看着云飘来的方向,看着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谁?谁在说话?”
李戮说——“我。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那个孩子问——“等什么?”
李戮说——“等人。等迷路的人,等需要回家的人,等——”他顿了顿,“像你一样的人。”
那个孩子沉默了,然后问——“我迷路了吗?”
李戮想了想。“没有。你刚到。你还没有开始走。你只是在问,该不该等。”
那个孩子问——“那我该等吗?”
李戮说——“该。因为只要有人在等,就一定会有人来。”
那个孩子问——“等谁?”
李戮说——“等第一个迷路的人,等第一个需要回家的人,等第一个——”他笑了,“叫你‘等的人’的人。”
那个孩子看着他,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粒种子。他问——“你会等吗?”
李戮说——“会。我一直在等。等所有需要回家的人。包括你。”
那个孩子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我还没有迷路,我还没有开始走,我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你等我什么?”
李戮说——“等你长大。等你开始走。等你迷路。等你——”他顿了顿,“需要回家。”
那个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种子。那粒种子,在发光,很亮,很暖,和那些光点一样,和所有回家的人一样。他把种子埋进土里,埋在那棵小树旁边,埋在海边的沙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海的那边,看着云飘来的方向,看着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
“我种下了。”
李戮点点头。“嗯。种下了。”
那个孩子问——“它会发芽吗?”
李戮说——“会。等有人来的时候,就会发芽。等第一个迷路的人来的时候,就会长成树。等第一个需要回家的人来的时候——”他笑了,“就会亮起光点。”
那个孩子问——“谁会来?”
李戮说——“不知道。也许是和你一样的人,也许是和我不一样的人,也许是——”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你自己。”
那个孩子愣住了。“我自己?”
李戮点点头。“你会迷路。每个人都会迷路。你会走很远,远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远到忘了自己要去哪里,远到——”他顿了顿,“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没关系。我会等你。这里的人,都会等你。那些树,那些光点,那些所有回家的灵魂——都会等你。等你回来。等你回家。”
那个孩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你会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