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回家”计划的启动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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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从老巷深处传过来,敲了三下,又轻又远,像沉在水底的闷响。
星野城早早就熄了灯火,家家户户的窗都黑着,只有城西沈府老宅的阁楼,还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窗纸被风刮得轻轻鼓荡,映出桌前站着的纤细人影。
沈星站在八仙桌旁,指尖轻轻按在泛黄的《千星图》残页上。图上用朱砂和墨汁密密麻麻标着记号——红圈是归墟核的入口,蓝线是潜入的路线,黑叉是高父的哨点,还有一个个小小的星号,是寻光会弟兄的埋伏点。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都是她们熬了三个通宵,一点点推演出来的。桌边摆着半片深紫色花瓣,还有半块铜纽扣,都是之前拿命换回来的信物。“回家”计划。这三个字,她们在心里盘算了太久。从第一次在琴盒里看到结婚证,从陆野卧底传回第一份情报,从高宇赌着命递出归墟核的位置,这三个字就从模糊的念想,一点点变成了清晰的路线图。救父母,出心宁境,稳住时光之心,终结这反反复复的轮回。所有人的命运,都压在这一晚的行动上。
“吱——”桌角的小木盒里,传来一声极细的虫鸣。沈星拿起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趴着只米粒大的白色小虫,翅膀透明,是专门用来传讯的玉蛊,性子温,传声准,沾了星野花粉就能屏蔽气息,高父的蛊虫根本察觉不到。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虫翅。“陆野,你那边怎么样?”玉蛊的翅膀微微震动,陆野的声音顺着虫鸣传出来,压得很低,带着夜风的沙沙声:“东岸各点都布好了。石碑周围三圈花粉阵,弟兄们都埋伏在芦苇丛里,没半点动静。”他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似的。沈星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
东岸是最前线。陆野亲自守在那儿,带着寻光会最能打的一批弟兄。沈星想象得出来,他现在应该是靠在石碑上,花铲横在膝头,眼神扫着四周的黑暗,像鹰一样锐利。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没什么好怕的。“别硬撑。”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图上东岸的标记,“高父的人今晚巡逻密,不对劲就撤,别硬拼。”“知道。”陆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你放心,我有分寸。倒是你,别熬太狠。计划启动还得等信号,先歇会儿。”沈星弯了弯嘴角,没应声。歇?怎么歇得住。这是第一次,她们主动布局,主动往高父的地盘里闯。成了,就能见到父母,就能终结这轮回的噩梦;败了,所有人都得折进去,连东岸的防线都得崩。她赌不起。
阁楼外的院墙上,轻轻掠过一道黑影。沈月翻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她肩上挎着布袋子,里面装满了浓缩花汁,袖口沾着点草屑,显然是刚从花田那边过来。“都安排好了。”她走进阁楼,压低声音,“西边的花田都加了花汁,浓度够,就算噬花蛊闯过来,三息之内也得迷向。阿毛蹲在入口呢,有动静它能第一时间知道。”沈星抬头看她。姐姐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也是熬了好几天了。锁骨处的黑斑淡了些,却还是能看出轮廓——前阵子噬花蛊的伤还没好全,她就又跑前跑后。“姐,你歇会儿。”沈星拉了拉她的手。沈月的手微凉,指节上还有薄茧,是常年握药瓶、摆弄花苗磨出来的。“没事。”沈月摇摇头,走到桌边,低头看地图,“高宇那边有消息吗?他那边最险。”
提到高宇,沈星的神色凝重了些。高宇在高府腹地。那是狼窝。他身上有母蛊,高父捏着他的生死。这次行动,他要负责拖住高父的主力,还要在适当的时候打开内部通道,放她们进去。一步踏错,就是万蛊噬心的下场。“还没传讯。”沈星摇摇头,“按约定,三更半给信号。再等等。”沈月点点头,没说话。她心里也悬着。高宇虽然反水了,可毕竟是高父的儿子。血浓于水,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临阵变卦。可她们没得选。要进归墟核,必须要有高宇的内应。里应外合,才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点点走。木盒里的玉蛊安安静静的,阁楼上只有油灯灯花炸开的噼啪声。沈星站在窗边,目光越过重重屋顶,望向城东的方向。夜色很浓,像化不开的墨。高府就在那片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掉进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站在窗边,也是这样望着东边,背影很孤。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原来等着一个人回家的滋味,是这么沉。
“嗡——”桌角的玉蛊忽然震了一下。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绷紧了两人的神经。沈星立刻走过去,拿起木盒。里面传来高宇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压抑的喘息,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脱身出来:“沈星?”“是我。”沈星声音很稳,“你那边怎么样?”“刚应付完查夜的。”高宇的声音带着点哑,“高父今天下午突然加了巡逻,蛊虫哨也多了一倍。你们那边小心点,别靠太近外墙。”沈月和沈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果然有变数。幸好高宇在里面。“你还行吗?”沈星问。她能听出来,他声音不对,像是在忍着疼。“没事。”高宇顿了顿,像是吞了口什么,“母蛊有点闹,不碍事。计划不变,三更半我引开西院的守卫,你们趁机从密道进去。记住,第三块青砖往下压,密道直通地下室,里面有《千星图》的另一半。”“拿到图之后呢?”沈月问。“拿到图,你们立刻去东岸石碑,我随后就到。”高宇声音很低,“高父在炼新的蛊种,就在东院,我尽量拖住他。但……拖不了太久。你们动作要快。”“知道。”沈星指尖攥紧了,“你自己小心。实在不行,就先撤,别硬扛。”高宇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涩:“放心,我还没赎罪呢,死不了。”话音落,玉蛊翅膀轻轻一垂,没声了。他断了传讯。
阁楼里安静下来。高宇那句“赎罪”,轻飘飘的,却砸在人心上,沉甸甸的。沈月叹了口气:“他这是……拿命在赌。”“他知道自己欠的。”沈星轻声说,“他想活成个人样。”以前她恨过高宇,恨他帮着高父做了那么多坏事,恨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可看着他拼着命往亮处爬,又恨不起来了。大家都是泥沼里的人。有的选择了往下沉,有的选择了拼尽全力往上爬。能爬出来的,都该给个机会。
“差不多了。”沈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各点位该到位了。发信号吧。”沈星点点头。她拿起玉蛊,指尖轻轻划过虫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哼起一段童谣的调子。很轻,很短,是她们约定好的行动暗号。调子顺着玉蛊传出去,顺着预先布好的花粉阵,像水波似的一圈圈扩散开。
城东,东岸石碑旁。陆野靠在树后面,听见耳朵里的细小虫鸣响起熟悉的调子,眼神一凛。他抬手,对着旁边的芦苇丛打了个手势。黑暗里,立刻亮起三双眼睛,又迅速暗下去。寻光会的弟兄们都到位了。陆野摸了摸花铲的木柄。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深吸一口气,夜里凉丝丝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下了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第七次轮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计划。那次他们失败了。沈星被掳走,他摔断了腿,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机场的人群里,连一句“等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们有图,有内应,有准备了这么久的“回家”计划。他绝不会让上次的事再发生一遍。就算拼了命,他也要护着沈星,把她爸妈带出来,把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城西花田入口。阿毛蹲在老槐树的树杈上,耳朵竖得笔直。它听见那股熟悉的调子了,是沈星的声音。小身子立刻绷起来,爪子扒了扒树枝,对着树下的沈月“吱吱”叫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很清亮。沈月抬头看它,笑了笑,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她就知道,这小家伙灵得很,半点都不用人操心。她低头,检查腰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银针、花汁、解蛊毒的药,还有应急用的花瓣信。都是为进归墟核准备的。她摸了摸锁骨的位置。黑斑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动。这次,她不想再做躲在妹妹身后的影子。她要跟妹妹并肩走进去,把爸妈带出来。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回家。
高府的望楼上。高宇扶着墙,弯着腰,剧烈地咳嗽。指缝里渗出血来,是黑的。母蛊又反噬了。刚才为了压下动静,强行催动母蛊压下了巡逻蛊虫的异动,这会儿反噬上来,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拧。他咬着牙,把血咽下去。不能倒。这时候倒了,就全完了。他撑着墙,慢慢直起身,望向城西的方向。黑暗里,看不见沈府的方向。可他知道,她们都在等着他的信号。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再等等。再等一刻钟。等巡逻队换岗,就是他动手的时候。欠沈家的,欠那些被他害过的人的,他今晚都还回来。就算死在这儿,也值了。